第68章 狗鱼

只有一个人知道白马王子在想什么。

午后阴霾毫无预警地来到。自封为“上尉”的过度热心接待员打电话来,说有人去电询问《晚邮报》上的澳大利亚女子伊丝卡·贝勒是不是住在他们饭店。哈利回答说可能是记者吧,但上尉认为即使是最下流的媒体寄生虫都明白游戏规则,懂得报出姓名和服务单位。哈利跟上尉道谢,正要请他有其他消息再打电话来,却又想到他如果这样说,不知会招来什么麻烦。米凯打电话来说要举行记者会,问说如果哈利想参加,那么……

哈利加以婉拒,听见米凯松了口气。

哈利的手指在桌上轮敲着,拿起电话想打给卡雅,却又放了回去。

他再度拿起电话,打给市中心的几家饭店,对方都说不记得有人问过伊丝卡·贝勒的事。

哈利看了看表。他想喝酒。他想走进米凯的办公室,问米凯究竟把他的鸦片弄到哪里去了,然后扬起拳头,看着米凯蜷缩起来……

只有一个人知道。

哈利站起来,踢了椅子一脚,抓起羊毛外套,迈步离开办公室。

他驾车前往市中心,毫无顾忌地将车子违规停放在挪威剧院外头,穿越马路,走到布里斯托尔饭店的柜台前。

上尉是在布里斯托尔饭店担任门房时得到这个绰号的,原因可能来自他身上的红色俗丽制服,以及他不断对周遭所有人与事发出批评和命令。此外,他视自己为市中心一切重要事务的交叉路口,他的手指就搭在这座城市的脉搏上,他什么都知道。他是重要网民,是警方维护奥斯陆安全极为贵重的机器。

“就在我的脑袋后方,我听见一个非常特别的声音传来。”上尉说,非常满意自己的措辞,咂了咂嘴。哈利看见柜台内站在上尉旁边的同事翻了个白眼。

“感觉有点儿像男‘同志’。”上尉做出结论。

“你是说他声音很高吗?”哈利问道,想起奥黛蕾的朋友曾经提过她男朋友只要一开口说话,就让她想到她的男“同志”室友,令她倒尽胃口。

“不是,比较像是这样。”上尉摆出兰花手,猛眨睫毛,模仿高声说话的男“同志”皇后,“你真是把我气炸——了,瑟伦!”

上尉旁边那名同事的制服上别着名牌,上面写的正是“瑟伦”。瑟伦在一旁咯咯笑。

哈利向上尉道谢,差点儿又再说出“如果还想到什么事请跟我联络”之类的话。哈利走出饭店,点燃香烟,抬头朝饭店招牌看去,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在此时,他看见一辆交警的车停在他的车子后面,身穿全套制服的交通警察正在抄他的车牌号码。

哈利越过马路,拿出警察证:“我是警察,来查案。”

“没有差别,禁止停车就是禁止停车。”交警说,继续开单,“去申诉啊。”

“呃,”哈利说,“你知道我们也有权开交通罚单吧?”

交警抬起头来,露齿而笑:“如果你以为我会让你自己开罚单,你就错了,老兄。”

“我想的是那辆车。”哈利伸手一指。

“那是我的车,而且交警……”

“禁止停车就是禁止停车。”

交警愠怒地看着哈利。

哈利耸了耸肩:“去申诉啊,老兄。”

交警重重阖上罚单簿,转动脚跟朝他的车子走回去。

哈利驾车驶上大学街,手机响起。是哈根打来的。哈利听见犯罪特警队队长的声音异常兴奋,却又异常克制。

“马上过来,哈利。”

“发生了什么事?”

“快来就是了,到地下通道来。”

哈利尚未走到水泥通道尽头,就听见说话声,并看见闪光。哈根和侯勒姆站在他的旧办公室门边,一名鉴识中心的女子正在刷拭门板和门把,采集指纹,另一名跟侯勒姆一样身穿鉴识员服装的人,正在角落拍摄半个靴印。

“那个靴印已经在那里很久了,”哈利说,“我们还没搬来之前就有了。发生了什么事?”

鉴识员询问侯勒姆,他点了点头,说这样就够了。

“一名警卫在门边的地上发现这个。”哈根说,扬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褐色信封。哈利透过透明的证物袋,看见贴在信封上的地址标签上印着他的名字。

“警卫说这个信封躺在这里最多只有几天,地下通道不是每天都有人走来走去。”

“我们正在测量纸张上的湿气,”侯勒姆说,“我们在这里放了一个类似的信封,看要花几天才会吸收到同样程度的湿气,然后再往回推算。”

“这种做法很有csi的样子。”哈利说。

“不过就算知道是几天也帮不了什么忙,”哈根说,“我想他走的一定是没有监视器的地方,这条路线非常直接,走进繁忙的接待区,搭乘电梯来到这里,一路上门都没锁,要一直到上楼进监狱的门才有锁。”

“对啊,这里何必上锁?”哈利说,“有人反对我抽烟吗?”

无人响应,但他们的表情已说明一切。哈利耸了耸肩。

“我想差不多该有人告诉我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了吧?”哈利说。

侯勒姆拿起另一个证物袋。

此地灯光昏暗,不容易看清楚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因此哈利踏前一步。

“哦,该死。”他说,向后退了一步。

“是中指。”哈根说。

“这根中指看起来像是先被折断,”侯勒姆说,“伤口平滑干净,没有锯齿状的肌肤。它是被砍断的,用的可能是斧头或大型刀子。”

地下通道另一端传来跑步的回声。

哈利细看那根中指,只见它十分苍白,血已流干,指尖有一抹蓝绿色。

“那是什么?你们已经采集指纹了吗?”

“对,”侯勒姆说:“如果运气好的话,结果就快出来了。”

“我猜是右手。”哈利说。

“你说得没错,观察力很敏锐。”哈根说。

“信封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现在你知道的跟我们一样多了。”

“也许吧,”哈利说,玩弄手中烟盒,“但我还知道这根手指的其他事情。”

“我们也想到了。”哈根说,和侯勒姆对看一眼。又重又响的跑步声越来越大。“右手中指,就跟雪人让你失去的手指一样。”

“我这里有个发现。”女鉴识员插口说。

其他人都转头朝她看去。

她蹲在地上,拇指和食指拿着一样东西,那是个灰黑色的物体:“这看起来像不像我们在博格妮的陈尸现场发现的小石头?”

哈利靠近了些:“对,火山石。”

从地下通道另一端跑来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胸前的衬衫口袋挂着一张警察证。他跑到侯勒姆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地喘气。

“怎么样,基姆·艾瑞克?”侯勒姆说。

“比对出来了。”年轻男子气喘吁吁地说。

“让我猜猜看。”哈利说,嘴唇夹着一根香烟。

众人都朝他望去。

“是东尼·莱克。”

基姆看起来非常沮丧:“你……你怎么……”

“我看见从雪地摩托下方突出来的那只手是左手,而且五指俱全,所以这只手一定是右手。”哈利朝证物袋点了点头,“这根手指没断,只是扭曲,罹患了常见的关节炎,来自家族遗传,不会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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