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头儿,没看出来,你手艺还真不错。”郑岩夹起一块狗肉塞进嘴里,又不停地往自己的碗里抢着。他不太爱吃这东西,总觉得像在一口口吃掉自己的朋友。但一向吝啬的唐贺功突然请z小组全体到家里吃狗肉火锅,不趁这个时候捞够本,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不过,你这狗也太瘦了点儿,幸好我们几个女人饭量小,要不然根本不够吃啊。”杜丽看了一眼锅里寥寥的几块狗肉,放下筷子说。
“饿死的狗,你能指望有几斤肉?”唐贺功嘿嘿一笑。
“饿死的?头儿,你不会是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吧?”慕雪怔了一下,也放下了筷子,“干不干净啊?别再吃出毛病来。”
“这个你绝对可以放心。”唐贺功从郑岩的筷子底下抢出一块肉,说,“打过疫苗的。”
“你怎么知道?”一口肉都没动过的秦玲问。
“因为是我的狗啊。”唐贺功叹了口气,“一个朋友送我的小土狗,养着玩的,结果整天出差,一不小心就饿死了。”
“呃!”杜丽干呕了一声,“头儿,你可真够变态的,自己的宠物狗也吃。”
“那有什么?”唐贺功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叫情到深处难自禁,既然生前没能好好照顾它,死后就让它融入我的身体,与我同生共死。狗这种动物啊,最是忠诚,没准还会保佑我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呢!”
“爱它就吃掉它。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是一种潜在的变态心理疾病,是不是,丽丽姐?”慕雪问。
杜丽点了点头。
“整天跟一群变态打交道,我想不变态都难啊。”唐贺功长叹一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脸色迅速地阴沉了下来。
“没得享受了,局长命令,现在出发,明早8点之前赶到g市。”唐贺功挂断了电话,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五个小时前,g市警方接到了一宗奇怪的报案。
一位准父亲报案称医院在对他可能早产的妻儿进行救治时,用一只死去的狗崽儿代替了他的儿子,妻子则因为大出血未能走出手术室。
他怀疑医院将自己的儿子卖了,为了堵住目睹了这一切的准妈妈的嘴,医生放弃了对他妻子的救治,导致他在失子之痛的同时又承受着丧妻之痛。
g市警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医疗纠纷,指派了两名民警到现场调解。在看到这名准妈妈的尸体后,年长的民警就决定把这件案子上报市局,请求刑警支援。
有多年从警经验的民警从孕妇腹部的伤口处发现了异常,那不应该是手术刀造成的。
而放在一边的托盘里,那只死狗崽儿的脐带还在,这更不可能是院方一次有预谋的“狸猫换太子”。
但是孕妇腹中的胎儿到什么地方去了?
进一步的调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g市警方震惊不已,主治的医生说,孕妇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消失,子宫内就只有这只狗崽儿,根本不存在什么胎儿。
g市警方高层意识到这起案子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死者家属也不接受警方的进一步调查。
在这名死者家属的口中,g市警方成了和医院穿一条裤子的人,他们要隐瞒事件的真相,销毁证据,让自己的妻儿申冤无门,让自己连一分钱的赔偿都别想拿到。
无奈之下,g市警方选择了向z小组请求协助。
“就这个理由,让我们连夜赶过来?”对g市警方竟是迫于死者家属闹事的压力才请求z小组的协助,刚刚下车的唐贺功感到极度的不满,“我们也很忙,有很多疑难案件在等着我们呢。”
他拉下了脸,对秦玲说:“玲子,去买回程的车票,我们没时间在这儿浪费。”
“唐组长,您别生气啊。”g市负责接待的警察赔着笑脸,说,“我们也是没办法,死者家属闹事只是一方面,我们还不怕,维稳嘛,无非就是几个钱的事。麻烦的是,目前我们对这个案子的确一点儿思路都没有,太诡异了,能想到的各种作案动机都不吻合犯罪形态。我干了三十几年刑警,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做法。”
“头儿,反正我们都过来了,就帮个忙好了。至少,我们得吃顿饭再回去吧?”郑岩说。
“对对对,吃饭,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听听我们侦查员怎么说再决定帮不帮我们。”g市的接待人员连忙说道。
“算了,不吃了。”唐贺功郁闷地出了一口气,“尸体在什么地方?我们先去看看。”
“还在医院。”g市的接待负责人有些怯弱地说道,“死者家属不许我们接近尸体。”
事态远比g市负责接待的警察描述的要复杂得多。z小组一行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医院大门正被一群穿着孝服的人围堵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倒也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条横亘医院大门的条幅下,挡住了进出医院的主要通道。
而那条条幅则是斥责医院制造医疗事故,又不敢承担责任。
“死者家属找来的医闹。”g市警方的接待人员见唐贺功神色不善,连忙说道,“这种事太多了,隔段时间就闹一遍。这次算好的,至少没对医生进行人身攻击。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管吧,群众不干,严重干扰了群众就医;和这些人冲突过于激烈的话,医院又不干,说是影响声誉。其实怎么回事我们都知道,无非就是想多要几个钱。”
唐贺功没有说话,指示司机绕了条路,从医院的后门开了进去。
“唐组长?”才一走进门诊楼,g市一名刑警就迎了上来,从警衔上看,他应该是这里的现场负责人。
此时,他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
“我是!”唐贺功点了点头,问道,“情况怎么样?死者家属的工作做通了没有?”
“没有。”这名负责人苦笑了一下,“而且,恐怕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医院已经和死者家属达成了协议,现在正在协商赔偿款的数额,这案子……”
“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唐贺功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打断了g市警方现场负责人的话,“息事宁人息事宁人,闹事的是宁了,受委屈的医生呢?护士呢?他们怎么看你们?你就敢保证有一天你不会成为他们的病人?”
“唐组长,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想这样。”g市警方现场负责人苦笑道,“可是院方希望我们不要插手这件事,死者家属又拒绝尸检,我们也不敢上去抢尸体啊。这事现在闹起来,舆论对我们会非常不利。双方当事人都不肯配合我们的工作,到现在死者死因不清楚,第一现场在哪儿也不知道。”
“根据《刑诉法》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条款,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属到场。并让其在《解剖尸体通知书》上签名或者盖章。死者家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场或者拒绝签名、盖章的,不影响解剖或者开棺检验。”秦玲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我们现在怀疑,这很有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请你们以刑事案件立案。死者家属的做法已经构成了妨碍公务,你可以告诉他,如果当事人所采取的暴力造成民警等国家工作人员伤残的,还可以以故意伤害罪论处。”
“至于媒体,身为国家执法机关的公务人员,你应该很清楚,永远不能让舆论绑架司法。”杜丽轻飘飘地说道。
事实证明,g市警方并不是不能进行强制尸检,而是不愿承担责任。有了唐贺功出面,他们也就无所顾忌了。
g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停尸间里,秦玲从冰柜里拉出了死者的尸体,掀开了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
那是一个看上去30岁左右的女人,身长165厘米左右,体态苗条,曲线优美,面容姣好,生前应该也是一个美女,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她全身赤裸,身上的血渍还没来得及清洗。修长的脖颈上几道明显的淤痕赫然在目。一条长约15厘米的切口横亘在死者的小腹处。
此时切口外翻着,创口处暴露着参差不齐的皮瓣。
“约束伤明显,不确定是否是窒息死亡。创口处生活反应明显,皮瓣外翻且参差不齐,造成这一伤口的是一把并不锋利的刀,不是手术刀。”秦玲简单地看了看,说,“很明显,这是一起刑事案件。”
“听到了?”唐贺功看着g市警方的现场负责人,说,“既然是刑事案件,就不是双方当事人说了算的。控制住死者家属,我有理由怀疑,他可能与被害人的死亡有直接关系。”
“秦玲,对尸体进行进一步的尸检。慕雪、杜丽、郑岩,去调查案发的详细过程。”唐贺功果断地命令道。
“怎么查?”慕雪看着郑岩,问道。
“从头查,想办法找到第一现场。”郑岩微微一笑,“要不要杜医生留下来陪着玲子?这地方,可有点吓人。”
“不必。”秦玲摇了摇头,“你们忘了,比这更阴森的地方我都待过。何况,我是在为被害人申冤,她会保佑我的。”
“我留下来好了。这次的案子,就只有我们几个人,你人手越多,越有利于调查。”唐贺功说。
“那我们呢?”g市警方的现场负责人有些心慌地问道。
“你们不是怕惹麻烦吗?那就远离麻烦好了。”唐贺功冷笑道。
2
g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休息室里,面容憔悴的主治医生坐在窗边,无力地垂着头,一脸的懊恼,不时地长吁短叹。凌乱的头发、浓重的黑眼圈、无神的双眼和布满褶皱的衣服,她快要被这件事折磨疯了。
“我们知道这件事情不怪你,所以,我们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尽快帮你洗刷冤屈。”杜丽柔声说道。
主治医生感激地看了一眼杜丽,却又犹豫着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领导不让我多说。”
“你们领导说了不算。”郑岩笑了一下,“这案子现在是刑事案件,你必须配合我们。”
主治医生的双眼放出了光华,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所有,从你们接诊,到被害人死亡的全过程。”慕雪说。
主治医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是在接到急救中心的指令后,和同事一起赶往现场的。现场位于g市第一人民医院不远处的一座开放式公园。他们赶到时,一名年轻人正在孕妇的身边,神色焦急。
从孕妇隆起的腹部来看,这名经验丰富的医生判断,她至少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此时,孕妇的身下已经淤积了大量的血迹,医生推测,她极有可能是早产。
从出血量判断,情况已经不允许他们将孕妇送到医院后再展开急救,医生当机立断就地开始接生。
按照常规的处置方式,主治医生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急救措施,但当她打开孕妇的衣服时却发现,血迹并不是从这名孕妇的下体流出的。在孕妇的小腹上,有一条长约15厘米的伤口,形态与剖腹产形成的伤口类似。
伤口并未经过缝合,只是用胶带简单地进行了黏合。
主治医生果断决定先行止血,然后将此人送回医院进行手术。考虑到救护车上并没有针对早产儿的急救设备,她并没有就地取出孕妇腹中的胎儿。
然而,这名孕妇终归没能坚持到走进手术室,在救护车上就停止了呼吸。考虑到孕妇的体内那名未来到人世的婴儿依旧有存活的可能,主治医生依然坚持沿着之前存在的伤口打开了孕妇的子宫,然而,子宫里的胎儿却让她惊叫出声。
那是一只仍带着脐带的狗崽儿。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主治医生苦笑着说,“早知道好人没做成还惹了一身骚,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报警。”
“但你没有。”杜丽微微一笑,说,“以后你遇到这样的事,还是会这样做。”
“因为我是医生。”主治医生也笑了一下,说,“既然入了这行,就得对得起这个称呼。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我有个问题。”慕雪说,“那个年轻人,你们有联系方式没有?叫救护车的人,也是他吧?”
“是他。”主治医生点了点头,“但是,联系方式我没有。当时忙着抢救,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指挥中心那边应该有吧。”
“他大概长什么样子?应该有点印象吧?”慕雪问。
“真记不太清了。”主治医生想了想,说,“大概一米八左右吧,瘦高瘦高的,戴着鸭舌帽,戴着眼镜。对了,当时他好像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有奶瓶之类的东西。”
“狗崽儿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态存在于死者的腹中的?”郑岩皱着眉,突然问。
“什么样的形态?”主治医生想了想,说,“就是一个胎儿的形态,蜷缩在死者的子宫里,取出来之前我都没发现异常。”
“谢谢你!”郑岩点了点头,道谢后,和慕雪、杜丽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下面去哪儿?”杜丽问。
“让g市警方查一查死者当天的行动轨迹,一个七个月身孕的孕妇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园里?顺便查一下叫救护车的人,他可能知道更多信息,我们去一趟那个现场。”郑岩说。
“头儿不是说不让g市警方参与吗?”慕雪疑惑地问道。
“他啊,也就是那么说说,光凭我们几个,你真以为能破案?”郑岩摇了摇头,“老头儿的脾气上来了,什么话都敢说。g市警方不是不想破案,只是被舆论束缚住了手脚罢了。”
主治医生口中的公园距离g市第一人民医院步行大概十分钟。说是一座公园,其实是一个大型的开放式健身广场,广场一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死者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此刻是上午10点钟左右,健身广场上人来人往,退休的老人们带着孩子在广场上嬉笑游戏,一片祥和。几条狗在人群中穿梭着,它们似乎没有主人,但并不惧怕广场上的人,有时还会向这些人讨要食物。
“凶手为什么会把被害人带到这种地方来?”郑岩边向树林里走去,边问道。
“会不会是想要制造一种轰动的效果?”杜丽想了想,说,“这种极端变态的作案手法,又是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凶手炫耀的心理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不太像。”郑岩摇了摇头,“扔到广场中间不是比扔到树林里更有效果?我想,除了某种紧急情况,人们不会去那片树林吧?”
“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那个叫救护车的年轻人有很大的嫌疑。”慕雪想了想,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呢?”
“问问不就知道了。”郑岩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向树林里走去。
树林的边缘,一个戴着眼镜戴着鸭舌帽,身高大约180厘米左右的年轻人正看着树林,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放着一个奶瓶。
看到郑岩的警官证,这名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不解的神情。
“昨天,有个人叫了救护车,在这里接走了一名孕妇,叫救护车的人是你吧?”郑岩问。
“是我啊。”年轻人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她死了。”郑岩凝视着年轻人的眼睛,“死于凶杀。”
年轻人愕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郑岩,“死了?怎么可能?”
看着他的反应,慕雪和杜丽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恐怕和这个案子没有关联。
“死者是在树林深处被发现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郑岩问。
“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怀疑是我杀了人。”年轻人苦笑了一下,“实际上,我出现在那里,是因为这个。”他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杜丽这一次看清了,塑料袋里是狗粮,而且是怀孕的母狗专用的狗粮。
奶瓶里装着的是一瓶奶,那应该是给某条出生不久的小狗准备的。
年轻人叫程然,是一名志愿者,隶属于某个民间动物保护组织。
程然所属的组织实力弱小,只能做一些定点投食和宣传工作。据他自己说,他是来找一条怀孕的母狗的,那条狗的预产期应该就在这几天。他前几天见过它,原本隆起的腹部已经缩了下去。奇怪的是,他到现在也没能找到那条小狗。昨天开始,那条母狗也不见了。
“带我去现场看看。”郑岩想了想,说。
程然点了点头,带着他们走进了树林,在一片茂密的树丛后,就是他发现死者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血迹。
幸运的是,现场的承载客体非常理想,留下了几枚清晰的足迹。
“这几枚足迹虽然鞋码不同,但底纹极为相似,看似凌乱但主人并不慌张,应该是属于那几个医护人员的。”慕雪俯身看着足迹,从勘查箱里掏出尺子量了量,说道,“这枚足迹是43码,推断主人身高大概180厘米,体重60千克左右,应该是这位的。”她看了一眼程然,笑了笑。
“至于这组足迹,你们看。”慕雪指着一组足迹说道,“鞋码应该是41码,身高大概175厘米。围绕着现场形成了凌乱的足迹,有施力蹬踏的迹象,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凶手留下的。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她说,又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有溅落状和喷溅状的血迹,说明死者是站着中刀的。”
“凶手胁迫被害人来到这里,对被害人进行了残杀。”慕雪站起身,说道,“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大庭广众之下胁迫被害人到这种地方,就没人发现吗?”
“一路走过来的足迹,你看到被害人有慌乱或者被胁迫的迹象吗?”杜丽问。
“还真没有,这就更奇怪了。”慕雪回忆了一下,说,看着一组足迹突然皱起了眉,“等等,这应该是被害人的足迹,怎么会有这样形态的足迹?”
她大惑不解地说道,想了想,干脆模仿被害人的足迹形态在那棵树边站了下来。
“看起来,凶手当时是从后面胁迫被害人的。”慕雪说,“被害人有向后蹬踏的迹象,即双脚前脚掌施力,身体前冲,这可以解释为被害人试图挣脱凶手的钳制。但是这个动作很轻,接下来,被害人在大部分时候却是向前施力,使身体向后靠,这就比较奇怪了。”
“你不觉得你站立的姿势也很奇怪吗?”郑岩说,“双腿叉开站立。就足迹的承重形态来说,被害人需要双手扶住面前的树才能维持站立的姿态。”
慕雪调整了一下足部的姿态,使双脚形成的足迹与被害人留下的足迹更为相符,脸色骤然间变得通红。
“等等看玲子那边的尸检结果吧,会给我们的推论提供佐证的。”郑岩说,“通知g市警方过来提取足迹。程然,我问你个问题,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和那条狗接触密切?”
“身高175厘米,体重70千克左右的。”慕雪补充道。
郑岩的意思很明确,凶手既然能找到这个地方,那条怀孕的母狗生产后又和狗崽一起失踪,这不能简单地用巧合来解释。凶手应该对那条母狗也很熟悉,知道它的预产期。
“我想起一个人,符合你们说的条件。”程然想了想说,“是个流浪汉,他也经常给梅西弄点吃的。”
程然口中的“梅西”就是那条怀孕的母狗。
“知道他在哪儿吗?”郑岩问。
“知道,我带你们去。”程然转头向外走去。
健身广场的旁边有一条河,一条铁路桥横贯而过,铁路桥下凌乱地搭建着一些窝棚,g市的流浪汉们大部分聚居于此。
程然径直走向了聚居地,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间窝棚前。
窝棚前正蹲着一个看不出年龄的人,他顶着一头鸟窝一样乱蓬蓬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棉袄,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一口铁锅。
铁锅里炖着肉,散发着一股股奇异的香味,这个流浪汉不时咽口唾沫,但很有耐心地等着肉熟透。
一行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有外人闯进了自己的领地,抬起了头,带着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神就变了,郑岩把警官证递到了他的面前。
流浪汉没有丝毫的犹豫,跳起来就跑,杜丽的身边一道人影也追了出去,是慕雪。
杜丽从来没想过,慕雪看似柔弱的身躯里会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没跑出多远,那个流浪汉就被慕雪压在了身下。
她当然不知道,体能训练和必要的擒拿训练也是教授课堂上的必修课。他不希望自己教出的学生还需要别人的保护。
此时的郑岩却饶有兴致地蹲在了那口锅前,手中的树枝拨弄着锅里的肉,一只柔嫩的小手浮出了水面。
锅里炖着的,是一个已经成形的胎儿。
3
“警官,我承认错误。我不应该抓流浪狗卖给狗肉馆。”g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流浪汉低垂着头,满是悔意地说道,一双眼睛却狡黠地转动着。
“别跟我避重就轻!”g市警方负责审讯的警察冷笑了一声,“我问你,你锅里的肉是哪儿来的?知不知道是什么肉?”
“狗肉啊!”流浪汉一脸的懵懂,双眼中却带着一丝侥幸,“一只小狗崽儿,狗肉馆的人不要,我就自己留下了。”
“你真当我们警察是饭桶?”审讯员猛地一拍桌子,“你家的狗长着一双人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踪过这个女人?”
审讯员将被害人的照片扔到了流浪汉的面前。
看到这张照片,流浪汉哆嗦了一下。
“跟你说吧。”审讯员说,“这个女人死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见了,我们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就是凶手,最好乖乖交代,别等我们把证据摆到你面前,那时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好好看看我身后这几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中国话你总懂吧?”
“我说。”流浪汉缩了缩脖子,说,“我是跟踪过她,那是因为我偷看到她挺着大肚子在林子里跟人做那事,我觉得她挺好上手的。可我没杀人,锅里的东西也是别人给我的。”
“谁给你的?”审讯员问。
“不认识。”流浪汉说,“我没看到他的脸,他把东西放我门外就走了,说那玩意儿大补。”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审讯员冷声说道,“会有人送你那东西吃?那种东西你也敢吃?”
“我说的都是真的。”流浪汉带着哭腔说道,“昨天晚上有人给我的。做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人肉,他让我连外面包着的一起放锅里炖,说是上好的药材,等我发现的时候,都快熟了。”
郑岩站在审讯室的门外,仔细地观察着流浪汉的反应,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