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案 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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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后,长长的楼道里没有灯,仅有的几扇窗也被木板封堵着。

持着话筒的女主持人只能放缓脚步,小心地越过一个个障碍,不时抬手掩住口鼻,阻挡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跟在她身后的摄像师走得也并不平稳,镜头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晃动着。

“这里住着的都是什么人啊。”穿过了最难走的一段,女主持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而混杂着腐朽与恶臭的空气让她不得不再次屏住了呼吸。

“酒鬼、拾荒者、流浪汉……还有其他的什么人吧,反正不像是导播说的会有我们要找的那种人的地方。”摄像师闷声说道,用力在地面上蹭着鞋底,沙沙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的刺耳,“我刚刚踩到了一堆呕吐物,还有一堆屎。这些人,太没公德了,把楼道当厕所。”

“别恶心我了。”女主持人干呕了几下,说,“是这里了吧?”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词卡,又看了一眼门牌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目光迅速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黑暗。

“怎么了?”摄像师问。

“没,没什么。”女主持人犹豫了一下,说,“刚才,那边好像有人,你看到了吗?”

“有人?”镜头迅速对准了走廊的尽头,黑暗中,一双冰冷的眼睛一闪即逝。

“哪个钉子户吧,看来是把我们当成拆迁队了。”摄像师笑了一下,“敲门吧,赶紧录完这家。我可不喜欢这个地方。”

“好吧。”女主持人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敲响了房门,等了片刻,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再次抬起手,还没等手落到门上,那扇门就打开了,门内,是一个女人。

看到这个女人,摄像师和女主持人忍不住惊叫出声。那女人有着一头绿色的头发,惨白的皮肤,涂着紫色的眼影和鲜艳的口红,口红涂抹得极为怪异,两侧已经延伸到了耳后,就像整张嘴都被人撕开,裂到了耳边。

夸张的笑容让人无法分辨此刻的她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这副形象,和《蝙蝠侠》中的小丑一模一样。

女主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停地抚着前胸。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等我们到了才开始准备呢,原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女主持人说着,示意摄像师给这个女人一个特写。

那女人的脸上布满了鱼线,四肢也被鱼线缠绕着,顺着那些鱼线向上,是被切割出了密密麻麻复杂轨道的天花板。尽管看不到天花板里面的情形,但从轻微的嗡嗡声中,还是可以判断出,那里藏着一台机器,那台机器让女人身上的鱼线随着她的动作相应地伸缩。

“这是什么玩意儿?”摄像师忍不住问道。

“各位观众。”女主持人没有回答他的话,清了清喉咙,开始了主持词,“这里是梦想真人秀栏目组。几天前,我们收到一份观众自荐,称会带给大家一场与众不同的人偶表演。我们现在就在这位观众的家中。”

“说实话,我确实被震惊了。”女主持人停顿了一下,“我万万没想到,这位热心的观众是把自己当成了人偶。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女主持人向那个女人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边,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女主持人和摄像师走入了房间,房间内的景象再次让他们大吃一惊。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和开门的女人一样,他们也是一副小丑的打扮,浑身上下同样吊满了鱼线。

随着女主持人的进入,头顶的天花板里再次发出了嗡嗡声,伴随着这个声音,沙发上的两个男人抬起手挥了挥,嘴角扯出了一抹极不自然的微笑。

“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黄先生一家,看得出来,黄先生在这件事情上准备得非常充分。我就在现场,却没有看出任何破绽,似乎他们一家三口就是在提线的操纵下为我们表演的。”女主持人说道,“黄先生,能给我们讲讲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吗?”

女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了年长男人的面前,让她意外的是,被称为“黄先生”的人竟没有任何反应。

“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摄像师突然有些颤抖地说道。

“怎么了?”女主持人不解地问道。

“他们,好像都没有呼吸。”

为了验证真假,女主持人试探着伸出手放到了黄先生的鼻边,脸上瞬间苍白。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抚上了黄先生的脸,随即就像触电一般弹开。

他的脸,冰冷,僵硬。

“他们,死了!”女主持人呆滞地说道。

2014年11月15日,一场小雪突袭了a市,洁白的雪花飘扬,冲散了笼罩城市几天的雾霾,空气格外得清新,却又凛冽。

然而这场雪却并未能荡涤世间的罪恶,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凶手残忍地杀害了待拆迁筒子楼里的一家三口后,将三名被害人制作成了人偶,邀请了a市电视台梦想真人秀栏目组进行录制。两名记者发现异常后第一时间报警。警方迅速封锁了现场,制止了信息的外泄。

初步尸检显示,被害人死亡时间在15天以上。死亡原因是动脉破裂造成的失血过多。

三天后,该案上报至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局长指派唐贺功率杜丽和秦玲前往侦破此案。

2014年11月18日,首都国际机场。

一架国际航班在跑道上缓缓停稳,舱门打开,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瘦削的男子。他身材不高,只有1米75左右,却骨瘦如柴,目测不会超过50千克。他棱角分明的脸带着些不正常的苍白,但嘴角那抹微笑却在告诉认识他的人,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借着玻璃的反光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站在舱门边四下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墨镜,快步走下了舷梯,向不远处的唐贺功、杜丽和秦玲走去。远远的,他就伸出了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他身后,一个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辫,皮肤白皙,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儿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拎着行李不声不响地跟在他的身后。

“嗨,头儿,别冲动。”看到唐贺功带着狞笑脱下了风衣,活动着手腕,男子举起了双手,喊道,“如果你希望我因为工伤退出这次行动的话,那你尽管来吧。”

唐贺功已经挥起的拳头不甘心地收了回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杜丽和秦玲带着笑意走到男子的面前,“欢迎回家,郑岩!”她们说道。然而下一刻,秦玲就看到郑岩的脸扭曲了起来,嘶嘶地倒吸着冷气,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她好奇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杜丽,惊讶地发现,杜丽的一只手正掐在郑岩的腰间,不动声色地扭动着。

“欢迎回家,郑岩!”杜丽重复着这句话,可每一个字却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郑岩,这个z小组曾经最优秀的犯罪侧写师,一年前成功击毙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厨师长”后,却并没有归队,而是就此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整个刑侦局为他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月,z小组也因此再次解散。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们担心郑岩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连环杀手。可一个月后,他们却接到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郑岩竟然跑到了美国,声称要接受教授为期一年的治疗。这期间禁止任何人探望,身为郑岩主治医生的杜丽也不行。这让杜丽始终憋着一股火。

杜丽更觉得,他是借口去陪正在教授身边进修的小女朋友慕雪了。

也许是出于对杜丽的愧疚,郑岩没有反抗,然而跟在他身后的慕雪却不这么认为。

“她是谁?”慕雪上前一步,向郑岩问道,看向杜丽的目光中充斥着敌意。

“介绍一下,杜丽,公安部犯罪心理研究中心研究员,也是我的主治大夫,曾经,她做过你的老师。”郑岩毫不在意地将杜丽揽进怀里,向慕雪说道。这个动作让杜丽瞬间满面通红。

“啊——”慕雪先是惊叫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老师,您好,我是慕雪,郑岩的爱人。我也是犯罪侧写师,和郑岩一样,教授的学生。这一年,我和教授一起实施了对郑岩的治疗。这次回来,希望加入z小组,和郑岩并肩作战。”

“你好!”杜丽挣开了郑岩的手,从慕雪的目光中,她读出了戒备和战火。

“秦玲,法医。”秦玲上前,向慕雪伸出了手,“那是我的老师,唐贺功,前z小组的组长。”秦玲指了指唐贺功,说,“不过要加入z小组恐怕有些麻烦,现在,z小组的编制已经不在了。”

“我回来了,z小组就回来了。”郑岩郑重地说道,又换上了一副滑稽的笑脸,“头儿也叫唐老鸦,乌鸦的鸦。”

“行了,不是热情的时候。”唐贺功严肃地说道。

“当然不是。”郑岩笑了一下,“要不是急着出任务,你这个懒到家的老家伙才不会跑到停机坪来接我。说吧,什么案子?”

唐贺功从包里掏出一张光盘,扔给郑岩,“三天前,a市,到飞机上看。”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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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怎么样?”贵宾候机厅,唐贺功看了一眼不远处和慕雪一起看着电脑的郑岩,向杜丽问道。

“状态不错,话多了,会开玩笑了。我觉得,我没必要再跟着你们了。”杜丽看着郑岩,露出一抹意味不明,却明显带着苦涩的笑意。

“你真这么觉得?”唐贺功讶然地看着杜丽,“这不像你,你从不会这么武断地做出判断。”

“那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杜丽依然还在笑,可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冰冷,“有教授给他治疗,有慕雪陪着他,我在这里纯属多余,警力不是这么浪费的。”

“杜医生,话不是这么说的。”唐贺功捏了捏鼻子,“我总觉得他不太正常,前后判若两人。”

“丽丽姐,我也觉得,郑大哥不太对劲。”秦玲瞄了一眼郑岩,说,“他怎么会和慕雪在一起呢?就算要找对象,也应该是你这样的啊。”

“别胡说。”杜丽板起了脸,“我跟他不可能。”

“你们两个,跑偏了吧?”唐贺功无奈地摇了摇头,“杜医生,就算郑岩没事了你也不能走。”

“为什么?”杜丽不解。

“局长有任务交给你。”唐贺功说,“6号那边有四眼盯着,局长决定借调你过来,对我们所经手的所有案子进行系统整理,详细分析案件成因,编写宣教材料。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内容。”

“好吧。”杜丽愣了一下,露出了一抹苦笑。没人知道,接受这个任务,对于她来说,意味着怎样的煎熬。

“嘿,头儿,这案子挺麻烦。”那一边,郑岩已经合上了电脑,微闭着眼睛,右手轻轻揉按着鼻翼,“目前我可以肯定的是,凶手用人做提线木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想要的是让全国人民都看到他的木偶。所以凶手和被害人之间可能并没有关系,他只是恰好选中了他们。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暂时没有。”唐贺功摇了摇头,“那两个记者报警之后,当地警方就封锁了现场,在全楼范围内进行了排查,毫无发现。他们目前控制了拆迁队的负责人,从人际关系角度来看,他是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不过,对方拒不承认。”

“而且当地警方面临的舆论压力不小,网上现在铺天盖地在炒作这件事,认为警方有意包庇凶手,协助拆迁队对付手无寸铁的群众,甚至有可能是警方到达现场后击毙了被害人,强烈要求公开视频资料。可你看看,这视频资料怎么敢公布?当地警方希望我们能从这两个记者当时的录像材料中找到嫌疑人的犯罪证据,不过局长觉得我们应该过去看看。”唐贺功叹了口气,说。

“就算公布了也没什么用吧。”杜丽苦笑了一下,“但凡我们公布的结论和他们期望的结论不同,就会有各种理由找上门来,剪切、伪造、摆拍,故意制造骇人听闻的消息转移公众视线,这种事现在可不少。”

“我倒觉得,无论到什么时候,这份视频都不能公布。”慕雪突然说道,“郑岩刚才说到凶手的目的并不在杀人,而是让全国人民看到。如果我们公布了这份视频,那可就是帮了他大忙了。”

唐贺功看着慕雪,点了点头,“我也这样觉得。那对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慕雪没有说话,她知道唐贺功是在有意考查她的能力。她看了一眼郑岩,见他点了点头,才说道:“警方现在控制的嫌疑人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拆迁而已,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我觉得,只要我们解决了几个问题,这个案子就破了。”

“哦?”唐贺功饶有兴趣地问道,“说说看,是哪几个问题?”

“第一,凶手想要给全国观众看的究竟是什么?我认为,绝不只是人偶这么简单,那样的话上网就可以了。这个问题能帮助我们锁定犯罪嫌疑人的范围。”慕雪微微一笑,肯定地说道,“第二,拍摄这段录像时,凶手就在现场。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录像里出现的那双眼睛,虽然冷漠,但是,却包含着某种狂热,那是目的即将达到时无法控制的兴奋,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可惜,因为光线原因,录像并不清晰。至于其他的,没到过现场,我也不好说什么。”

“她说得对吗?”唐贺功看了一眼郑岩,又看了看杜丽和秦玲,问道。

杜丽和秦玲都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只有郑岩微笑着点了点头,“除了这些,我再给你补充点儿,天花板上的轨道,工程量不小,没有十天半个月无法完成,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唐组长,你们可算来了。”一下飞机,当地警方的负责人就迎了上来,握住唐贺功的手不停地晃动着。

看着这个面容憔悴,满脸凌乱胡楂儿的人,慕雪惊讶地发现,他竟是当地警方的最高负责人。这个案子给当地警方造成的压力可想而知。

“接下来这个案子怎么办,我可就全拜托你们了。不瞒你们说,我现在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一上车,此人就神情严肃地说道。

“先去看看尸体,然后,去现场看看。大体的思路,我们这边已经有了。”唐贺功也沉声说道。

“全听你们的,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破案。”负责人很爽快,“接待的事,我看就先算了吧!现在这风口浪尖的,我什么也不敢干,晚上去我家,叫我爱人亲自下厨,给你们炒几个菜。”

“你这可是高规格接待了,我还没吃过你这个级别的家宴呢。”唐贺功哈哈大笑着说道。

a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解剖室。

秦玲挑出一把解剖刀,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按照常规的解剖术式进行解剖。a市警方初步的尸检显示,死者的体表并没有发现致命外伤,面部表情安详,看上去更像是正常死亡。死者手臂处有一金文的“陈”字文身,但推测与本案并无联系。

因此,按照郑岩的意思,她重点要检查的是死者被鱼线吊起的部位,那里很有可能隐藏着凶手的真正目的。

解剖刀划破了死者手腕的肌肤,出乎秦玲的意料,里面并没有血液流出。这是极不正常的,被害人死亡的时间虽然长达半个月,但因为天气原因,腐烂现象还没有发生,即便人死亡后血液停止流动,但解剖过程中也不可能不见血迹。

“三名被害人的血都被放干了。”a市公安局陪同尸检的法医说道,“我干了三十几年法医,没见过这么残忍的凶手。我们初步的尸检认为,凶手并没有对被害人进行虐待和暴力侵害,但却绝对是虐杀。他在被害人身上开了几个口子,放干了被害人的血。这样的杀人手法,整个过程中,被害人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毒理检测做过吗?”秦玲问,“被害人应该是在不知不觉中死亡的吧?”

“秦法医说得没错。”a市公安局的法医点了点头,“凶手放干了被害人的血后,并没有进行处理,而是留在了现场,这可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方便。毒理检测显示,三名被害人体内都有大剂量的安眠药和柠檬酸钠成分。”

“柠檬酸钠?”秦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那是临床常用的抗凝血制剂,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不想对被害人造成更多伤害吧。”郑岩双手撑在解剖台上,和死者对视,“你们仔细看,被害人脸上的鱼线并不是随意吊上去的,都是在表情肌群的重要部位。所以,如非必要,凶手没想过过多伤害被害人。”

“有道理!”秦玲点了点头,解剖刀对准了被害人的肘关节,她注意到,那里的伤口似乎偏大。

“奇怪。”她突然皱了皱眉,“划痕不止一道,但真正造成流血的创口却只有一道,这是怎么回事?”

“试切创?”郑岩抬起头,“据我所知,自杀的人通常都会有试切创。他杀,不应该有吧?”

“也不一定。”秦玲想了想,“凶手为了切口的准确,也有可能进行试切,但不划破肌肤的试切,有点儿不太寻常。”

“抓大放小,这个问题,之后我们再研究,继续解剖。”唐贺功一锤定音。

秦玲点了点头,解剖刀绕着肘关节小心翼翼地划了一周,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惊呼。她察觉到解剖刀上并没有传来割开肌肉的感觉,反而像切开一块豆腐一样轻松。她拿过一把止血钳,掀开了那层皮肤,这才发现,被害人肘部的肌肉组织早就已经被切断,而关节部位则放置着一枚金属环。大臂小臂的臂骨就是通过这个金属环连接在一起的。

秦玲看了一眼郑岩,见他点了点头,解剖刀飞速地舞动着,将所有鱼线附近的关节打开,无一例外的,所有关节部位的肌腱都被切断,原本的骨关节则被金属环取代。

“你怎么看?”郑岩看了看慕雪,问道。

“凶手在制作人偶上有着非常高深的技巧和虔诚。”慕雪想了想,说道,“同时,他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

“你说他有非常高深的技巧我能理解,但是虔诚,我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唐贺功忍不住问道。

“有一个细节你没有注意到。”杜丽摇了摇头,忍不住说道,“这人偶做得太精细了,在适当的操作下,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别忘了当时那两个记者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这就涉及异常庞大和烦琐的工程,不虔诚的话,就不会做到这么精细了。我想我们大概能知道凶手的身份了吧?”

“还差一点点,我还需要去现场看一看。”郑岩说。

因为这宗突如其来又无比凶残的凶杀案,拆迁办成为了这场惨案中唯一的受益者,筒子楼内的“钉子户”几乎在一夜间搬离。尽管他们并不知晓案子的细节。但也正因为如此,拆迁办一时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各式各样的标语贴满了筒子楼。甚至就连留守现场的警方也难逃被咒骂的命运。

在一名黄姓警官的带领下,z小组穿过昏暗的楼道,越过了遍布地面的“粪便地雷”,来到了案发现场。

郑岩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门前停了下来,门边的一口水缸引起了他的注意。

“慕雪,别去看,你说说这口水缸里是什么?”他问。

“楼道里放水缸,估计是居民自己腌的咸菜或者酸菜吧。”不等慕雪说话,杜丽就说道。

“你也这么觉得?”郑岩看向慕雪。

“不。”慕雪却摇了摇头,“水缸看起来比较新,应该是最近才买的。结合这栋楼正在拆迁,水电应该是被截断的,所以应该是存水用的,凶手应该就是通过在水缸里投放药物制造作案条件的。”

“这位警官说得没错。”黄警官讶然地看了一眼年纪轻轻的慕雪,说道,“案发后我们搜索了被害人家中的所有物品,起初认为是酒的原因,这一家三口都酗酒。”他指了指水缸旁边凌乱地堆放着的劣质白酒的瓶子,说,“但没有任何发现,后来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最终在这口水缸中发现了问题。缸沿上还有一些没有清理的药粉。”

“而且,凶手应该没有采取暴力劫持的模式闯入被害人家中,他是在被害人饮用了混有药物的水陷入深度睡眠后才撬锁进入的。”慕雪走到门边,看了看陈旧的门锁,那上面,新鲜的划痕赫然在目。

这一番推理毫无漏洞,就连唐贺功和秦玲都点了点头,只有杜丽脸色有些难看地没有说话。

“玲子,放干那三个被害人的血,制造人偶,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郑岩问。

“一周,如果熟练的话,可能五天就能完成,但是再短肯定不行。”秦玲默默计算了一下,说道。

“那么长的时间,这口留有重要物证的水缸却没有清理,有意思。”郑岩笑了一下,“再加上天花板的处理,凶手至少应该在被害人家中潜伏了半个月。半个月不见这家的人,就没有人提出任何疑问吗?”

“你还真说对了。”黄警官苦笑了一下,“我们对被害人的家庭背景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这家人都没有工作,靠政府补助生活,没有亲人,平时也不怎么出现在大家面前。又因为酗酒,脾气暴躁,跟附近的人关系都不太好。”

“哦!”郑岩恍然大悟,这才举步走进了案发现场。

和在录像里看到的情景差不多,只是亲临现场之后,凶手所做的工作让郑岩感到更加震撼。

整个天花板被切割得如同一张蜘蛛网,轨道间最近的距离甚至不足一厘米。如此精密的切割和庞大的网络,假如不是那两名记者发现得及时,他们所看到的恐怕不仅仅是开门、点头、招手这样简单的动作。

郑岩心中一动,问:“天花板里的机器,你们取下来了吗?”

“在局里。”黄警官回答道,“别说,还真是特别精密的机器。一共有三台,我们拆解了其中的一台,里面有芯片和一个信号接收端,我们判断应该是通过电脑远程控制的。”

“可惜了,要是能破解操作程序的话,我们就能更清楚地了解凶手的心理了。”郑岩叹息道。

黄警官却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郑警官,不瞒你说,那台电脑我们已经找到了,虽然找到的时候电脑已经损毁,但好在硬盘没有损伤,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复原了部分内容,其中就有这个操作程序。”

郑岩的眼睛一亮,“太好了。麻烦你安排个人,去把程序拿过来,杜医生,能麻烦你跑一趟吗?”

“哦,干什么?”心不在焉的杜丽蓦然惊醒,问道。

“麻烦你回局里一趟,把那个程序拿过来。”

“哦,好。”杜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杜丽明显有些虚浮的脚步和恍惚的背影,唐贺功忍不住在郑岩的耳边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想给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表现的空间,可是你不觉得这么对待杜医生有点不太合适吗?毕竟,她和你的关系可不仅仅是患者和医生的关系。”

“她是个合格的大夫,可这不代表她也是个合格的探员。她的推理是错误的,我当然要纠正她。”郑岩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唐贺功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愤怒,“杜医生喜欢你,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郑岩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

他突然俯下身,伸手在地上蹭了一下,放到鼻下闻了闻,“好像是香灰,有人在这里点过香,被害人的亲属来过?”

“没有。”黄警官说,“应该是凶手留下的,我们化验过,的确是香灰。”

“有意思。”郑岩点了点头,“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我没猜错的话,电脑是在另一个房间里找到的,走廊那头的那间屋子,对吧?”他问黄警官。

“是的。”黄警官点了点头,“当时我们已经封锁了现场,对整栋楼进行了搜查,就在这层最尽头的那间屋子里,我们发现了电脑,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们推测,当我们赶到时凶手刚刚离开,可惜,就差了一步。”

“其他的东西?”郑岩注意到,在说到这个词的时候,黄警官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适的神色,下意识地问道。

“这个,我不好说,您还是自己看一下吧。”他说着,从随身的档案袋中抽出了几张照片,递到了郑岩的面前。

3

“变态!”

“畜生!”

“他为什么这么做?”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