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分。
我和童云丛刚刚通过姐姐给的一个加密号码联系了莫嘉妮,她约略了解了事项之后,嘱咐我们五分钟后从网咖出来。
我俩来到网咖门口时,莫嘉妮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衣服,身上还背着一个大袋子。
见面之后,示意我们把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放在大袋子里,然后道:「这个袋子是信号屏蔽袋,虽然我们各自都已经很小心地检查过手机了,但保险起见,还是放在这里为妙。你们跟我来。」
有上次被她带到商务车的经验,我俩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着她走。沿路朝西走了两百多米后,她在一家通宵营业的数码影印店门口停了下来,我们三个人鱼贯而入。
我和云丛对这家影印店并不陌生,之前经常在这里打印或复印一些学习资料。比起大陆校园里面常见的复印店,这家店显得专业得多,所有的机器设备都不用顾客操作。你只需要在柜台描述清楚需求,略作等待即可从指定地点取到自己的资料。有时候等待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这个时候店员也会和你约好时间,让你到时来取。只是今晚我们第一次知道了这家影印店还有地下室存在。
莫嘉妮带我们走进柜台,推开了一道侧门,门里是一排向下的折返楼梯。我们一路向下走进了地下室,莫嘉妮锁好门,道:「这栋房子原本是我姑妈家的,她没有孩子,过世后就交给我打理。我简单装修了一下地下室,在这里说话可以保证安全。」
其实在她锁上门的一瞬间,我还是有一点点担心,云丛好像也有相同的感觉。不过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单,莫嘉妮身上又没有藏匿武器的地方,显然是我多虑了。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怎么这么龌龊。
我和云丛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冲对方点点头。如果我们不能相信面前这个人的话,不管今天说与不说,应该都必死无疑了,既然来了,也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于是略一犹豫,就把我们在网咖推断出来的结论和盘托出。
莫嘉妮听完之后大吃一惊:「真是没有想到视频里的人会是怡年,不过你们能够用这样的材料,仅仅凭借大脑就推断出这么多东西更是不可思议。」
「实不相瞒,我有想过用电脑来分析一下阿珵的日记,但无奈时间紧迫,只能先用大脑来做模糊操作了。」云丛道。
其实她说这话之前,我还真不知道她有过这个想法,但此刻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莫嘉妮刚才的话上,她只提到了赵怡年,似乎对于我们从王天睿身上得到的分析结果并不惊讶:「莫嘉妮,姐姐说你一定在私下也做过一些调查,是不是也有一些结论和我们分享呢?」
莫嘉妮道:「阿韵真了解我。没错,在阿珵提出调查要求之前,我确实对她的病因做过调查,这一点我没有想要刻意隐瞒,而是的确没有什么有用的调查结果。王天睿关于调查过程的叙述中,前面的一半我相信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我也问过医院监控录像的事,并且同时问过安装摄像头的时间,他们给的正式启用时间是三月七号,所以在我这里,线索就算断了。我自己也没有那么多资源可以再做进一步调查,只好认命。离开北京前,我去医院看过阿韵,还见到了阿珵的爸爸妈妈,当时也只好陪他们一起感慨人生无常。」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王天睿描述自己的调查过程时,我还信任他,所以尽管有很多地方太过完美,也没有仔细分辨。现在看来,跟我当时的调查经历也不无关系,毕竟我俩初步调查时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你这么说,意思是在见我们之前就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云丛问道。
「嗯,不过这事说起来我也有点后知后觉。是在怡年第二次绑架被解救后,我才觉得事情不对劲的。你们还记得在抓捕结束后,r先生在路上自杀的事情吧?」莫嘉妮道。
「这件事我有印象,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因为如果r先生想自杀的话,没有必要等到被抓捕之后。在抓捕过程中,他有大量的机会可以自杀。就算没有时间服毒,只要拿起武器拒捕就行了。一个经营这么大犯罪集团的人不至于对死亡的方式还有某种虔诚的信仰。」我说。
「我在阿珵的日记里也看到了他对此的怀疑,不过他当时应该沉浸在怡年被解救的喜悦中,而且也觉得这件事情其实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于是就没有深究。」云丛接着说道。
「确实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毕竟警察抓捕罪犯的过程你们之前可能也只在新闻里见过,这类新闻里也不乏一些啼笑皆非的失误,押解的路上有人自杀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过。如果这次的事件不是和身边的人有关的话,估计连你们刚才提到的疑点都不会想吧。我是一个老师,你们都是学生,虽然都是俱乐部的成员,但俱乐部内部也最好能让老师的归老师,学生的归学生,警察的归爱当警察的人。」莫嘉妮道,「但是,因为被绑的是我的学生,是我们的朋友,就不能坐视不理。如果一个人本身有很多自杀的机会却没有行动,那我只能得出这个人其实不想死的结论。一个不想死的人在自杀非常困难的情况下自杀了,那这种自杀十之八九是『被自杀』。」
「可他『被自杀』是什么原因呢?」云丛问道。
「一般来说,灭口的可能性会很高。但一般只有幕后主使害怕暴露才会杀人灭口,在犯罪集团内部,被灭口的往往是下级。而r先生本身是人间失格的第一号人物,这种可能性很小。另一种可能是被有关联的其他犯罪集团灭口,这种可能性我们也在调查之中。不过无论是什么情况,要完成这种灭口都需要警察内部的相关人员配合。在专诸行动之前,天睿就和大家说过我们的推断,认为警队出现了内鬼,这其实是我们早就有的一种判断,所以也是我们现在主要的调查方向。」
「这话是王天睿说的,你们不会让他去调查这件事吧?」
「我无权安排这种事情,不过据李任舆老师说,一开始确实是这样计划的,只是r先生自杀事件之后,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押解r先生的那几个人就是王天睿安排的,因此他自己也有了嫌疑。有了你们的新证据之后,他的嫌疑大大加重了。」
「是说伪造录像的事?」云丛问道。
「这是一方面。不过更重要的是,根据你们的分析,天睿和怡年有可能很早就认识。在怡年被解救之后,我曾猜测她被注射过巴比妥酸盐类物质,天睿应该也能推测到这一点。如果事实真的如我们一开始推测的那样,怡年知道的东西很少,那么他们利用吐真剂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如果怡年帮助天睿伪造了录像,那么天睿就有杀r先生灭口的理由了。何况如果他俩很早就认识,说不定还有一些其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莫嘉妮道。
「照你这么说,怡年岂不是也很危险?她难道没有被灭口的可能性吗?」听到我这么说,云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莫嘉妮道:「目前种种迹象表明,天睿还是想保护怡年,应该不至于到这一步,同时王天睿也被李任舆先生安排的人重点关照,怡年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反过来说,怡年天天出现在我们身边,她也可能是个危险的人啊。」
怡年可能是个危险的人。难道她真的会对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