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会在第二天下午。
会上我们第一次知道了这次营救怡年并捣毁人间失格犯罪集团的行动在警方内部被称作「专诸行动」。专诸当然是指春秋时期刺杀吴王僚的著名刺客,这次行动之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一则是因为专诸刺王僚是一次成功的行动,讨个好兆头;二则表示一种行动时的决心,毕竟专诸刺杀成功后随即也被刺死;三则是因为r先生的名字其实来自扑克牌,法国扑克牌中r相当于我们通常扑克牌中的k,即国王,而专诸刺杀的正好就是国王。
专诸行动可谓大获全胜,抓获了人间失格在香港的绝大多数成员,核心成员更是全部落网,而警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其中一人是在破门瞬间不小心被流弹擦伤,会上被授予银英勇胸章(mbs);而另一人则是在押解r先生的过程中,在r先生与他抢夺毒口香糖时受伤,算是自己有工作失误,因此并未授予荣誉,但私下听说警队破例给了他三天假期。
廉思安警官作为警方的总指挥,被授予了香港特区最高荣誉「大紫荆勋章」。以他目前立下的功劳,以及在坊间的名声,只要未来工作中没有太大差错,下一任警务处长的职位应该非他莫属。
其他参与专诸行动的警局人员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嘉奖。莫嘉妮和我们几个在破译密码方面当然也功不可没,但因为俱乐部是情报机构,这些明面上的嘉奖都与我们无关。私底下俱乐部也授予了我们一些荣誉,除了每人一笔两千港币的奖金之外,无非只是一些可以加在名字上的头衔,为保密还仅限内部使用,不谈也罢。只要我们把怡年成功救出,这些所谓的名誉并不重要。
虽然一切事情是由王天睿而起,但这次实地行动能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指挥时的冷静果断,所以他成功的拿回了前段时间被褫夺的行动指挥权。对此,李任舆先生道:「我是老了,这种行动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的表现呐。」
之后又对王天睿说了一番话,言语间有一种托付的意思。我感觉李任舆先生有意在自己退休后把理事长的位子传给天睿,而且从各方面来看,他也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且不说俱乐部的决策机制更像一个公司,并不民主,上一任理事长的想法在决策中会有很大分量,就算是民主选举,他当选也是十拿九稳。只是出于他两次让怡年陷入险境的原因,我可能不会投票给他。
从升职的角度来看,王天睿和廉思安是专诸行动最大的受益人。
总结会结束之后,莫嘉妮带我们回到教室,开始宣布后续的教学计划。
「概率基础课程上到现在,相信对各位来说已经像是一日三餐一样自然,应该不会有那种因为科目太难而在上课前或者做练习之前就开始焦虑的问题了。这就是我们增加一门新课程的最佳时机。」莫嘉妮道。
这门课程就是这次解救怡年时起到关键作用的「编程」,全称是「电脑程式设计基础」,标题沿用了香港的对programming的翻译习惯,不过主要教材是英文,加上我和怡年之前并没有看过太多中文的计算机书籍,所以术语翻译习惯的不同应该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按照圣哲学园的一贯风格,虽然是基础课程,内容难度却远远不是入门水平。莫嘉妮今天晚上这节临时课程的主要内容就是几本编程书籍的介绍,然后告诉我们回去仔细阅读学习,课程很多时候只会讲到编程理念和算法的内容,我们需要自己确保在遇到代码时能够看懂。
当然这番话主要是说给我和怡年的,对于本就算是高手的云丛和梁炯来说,莫嘉妮的要求未免太低了点。
果然,在下课前,莫嘉妮说道:「这些资料本身没有太大难度,对云丛和梁炯你们二位来说可能就更简单了,所以希望你们能在学习过程中多给阿珵和怡年一些帮助。」
课后我直接送怡年回房间,温存片刻后,让她吃药好好休息,然后离开。
我没有留下陪她。
今天早些时候医生给怡年做了复查,并给她开了点药,并叮嘱务必好好休息。药物本身也可能引起嗜睡症状,所以最好在每晚睡前吃一片然后就直接睡觉,我们点头表示理解。临走前医生又专门说了一句:「尽量避免剧烈运动。」
我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刚刚感受过性爱的年轻人的欲望总是难以驯服。但他的话对我来说正好是一个不用陪在怡年身边的借口,因为我现在完全没有做爱的欲望。
走出她房间时是晚上九点多,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了校园。刚刚才得以和怡年团聚的我,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非常残酷的问题:究竟谁值得信任?
我想对任何人而言,信任在一开始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们出生时无法选择父母,小时候也很难选择监护人(如果他们不是父母的话),他们教会我们各种东西,我们也会天然信任他们。等我们第一次接触到父母之外的人,最朴素的做法恐怕也是先相信他们。
但在这种信任和相信之中,其实充满了各种谎言。父母会为了让你安静一点,假意买给你最爱的玩具,小伙伴也会为了捉弄你而故意告诉你一些错误信息。但你并不会因为一两句谎言就不再信任他们。
真正摧毁信任的东西其实是背叛。背叛不同于谎言,只要一个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有意地利用你的信任加害于你或者让你处于不利的地位,我想就可以称之为背叛。而你信一个人越深,背叛的杀伤力也就越大。
概念听上去很容易理解,但在真实世界中,每个人都不是全知全能的,所以你很可能无法得到有效的信息来确定背叛发生。但我却必须确定这一点,否则我的后半生可能将一直活在怀疑之中,并且还得不到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某件事情的真相。
所以我需要搜集更多信息,可搜集信息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又是:谁值得信任?
我先给童云丛发了条信息,约她出来聊聊,主要是请教一些编程方面的事。时间的确有点晚了,但她还是一口答应,大约五分钟后就出现在了楼下。
「怎么怡年没和你一起啊,你一个人单独约我出来,不怕她吃醋吗?」云丛道,我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比较宽松,应该是临时拉了一件居家的衣服跑了出来。
「她刚吃了药先休息了,说到怡年,这次营救行动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一直给我们鼓劲,估计我们很难坚持到最后。」我这时才想起对她表示谢意,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算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说出个谢字。不过你的心都在怡年身上,我怎么会怪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人呢?」也许是我的错觉,虽然云丛嘴上这么说,但听完我谢她之后,还是有些开心,「你这么晚找我,倒像是故意要单独和我谈些什么,说吧,我们是找个地方坐下谈还是在校园里走走?」
「我们还是边走边谈吧。」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如果真的是和程式设计有关的内容,恐怕还是坐下来有个纸笔文具会比较好。」
我不置可否地往前走,她也跟了上来。一边向着教学楼后面人比较少的道路走去,一边思考该如何说第一句话。
「其实还是和编程有关系。这次我们营救怡年,破解了一个不对称加密的密码,但我也知道如果采用可靠的不对称加密方式,可以保证通讯内容不被第三方获取。简单说,应该有一种不受监控的通讯手段,我对此比较好奇。」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