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大约800字的文章,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对题目的质疑。开篇第一句话就指出了题目的不合理之处,之后罗列了几种常见的解题法,并证明了这几种方法都不可能有效求得结果,看上去特别像是我们在考试中遇到不会的题时那种不求功劳但求苦劳的答题法。
不过她的答案有很大的价值,因为这几种解法表面上看都有解决问题的可能,如果不是她堵死了这些路径,我们将在这些方面浪费大量的时间。
云丛和梁炯的答案也是选择将题目本身绕开,开头就直言对题目无能为力,但是如果有人给出了答案,他们有办法对其中的关键步骤做快速验证。两个人选择验证的步骤各不相同,但都选择了用计算机程序做形式化证明的办法,并分别给出了各自的编程思路。如此看来,我们只需要不断去想新的解法,无论是否可行都可以迅速得到验证。
接下来,莫嘉妮又给我看了一些他们之前的尝试,是另外几条路径的探索,其中有一些已经被证明无法成功,剩下几种方法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尝试,但都没有确定的结论。我们的突破口只能是剩下这几种方法了。
看完这些后,莫嘉妮对我说:「我们技术组的同事也在努力尝试最后这几种方法,他们都很优秀,但有时候长期从事某项工作,容易把自己局限在之前的工作流程中,而你作为一个新人,很有可能会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想法。关于这道题,我们的直觉是一定有解,并且感觉就快要找到答案了,但却总也抓不住。」
其实我在考场上也和莫嘉妮有同样的感觉,她现在这么说增加了我不少信心。我并不相信超自然的直觉,但专业人士的直觉很少是超自然的。他们的直觉很多时候是基于过往经验的一种判断,只是我们习得经验的过程并不全是通过语言,习得的经验也并不是都能用语言描述,对于基于这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经验而作出的判断,往往会被冠以「直觉」之名。
为了提高效率,我和莫嘉妮简单分了一下任务,在剩下的五种方法中,我从前往后看,她从后往前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分心去想怡年,以云丛和梁炯敲击键盘的声音为背景,我沉浸在了题目中。
与这场人生大考相比,之前的考试根本就不算什么。
对于第一个方法的尝试很快有了确定的结果,但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我证明了它无效。第二个方法略微有些复杂,需要做大量的计算和验证,我想如果用电脑来尝试可能会更好。这时莫嘉妮也在第五个方法后面用笔打了个叉,并冲我摇摇头。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已经有两种方法得到了确定的结果,对于解决这种问题来说,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但这样的结果越多,我们的希望就越渺茫。
莫嘉妮好像已经觉察到了我的伤感情绪,她的直觉确实厉害:「我们休息一下,喝杯咖啡,哪怕只有最后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她打开了一扇柜门,里面是一个简易的车载咖啡机,做了四杯咖啡。在怡年和梁炯身边的杯座上各放了一杯,他俩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依然全神贯注于屏幕上的代码。
我从她手里接过咖啡,告诉了她第二种方法的情况,她随即用对讲机通知了技术组的人,并把我手里的演算纸给他们拍照传了一份,让他们开始尝试验证。
我一口干掉手里的咖啡,继续工作。第三种方法似乎有戏,我研究了半个小时之后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看这种方法,如果一开始就看它的话,也许问题已经解决了。不知道是咖啡因的效果还是这种希望带来的刺激,我的思考和演算效率有了明显的提高,很快得到了结果:第三种方法也无效。
我转过头去看身旁的莫嘉妮正在纸上写下一个演算式,这应该是第四种方法的倒数第二步了,结果我已经看出来了:无效。
我愣在了那里,脑子突然变得空白,此刻思考已经没有了意义,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刚刚交给技术组验证的第二种方法能够有效。
这时梁炯已经完成了他那部分代码,了解到了我们的工作状况,然后拿起我的演算纸道:「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你们错了呢,我还是检查一遍吧。」
他的说法提醒了我,我赶紧也拿起了莫嘉妮的演算纸,虽然前面尝试的东西有些多,纸面上的内容很乱,但最后的证明过程很简洁,我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
梁炯看完了我的证明,道:「第一种和第三种确实无效,第二种也不好说。」
不过关于第二种是否有效,我们也很快就有了结果。
「请讲。」莫嘉妮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耳机,然后抬头看向我并朝我摇摇头。
我坐在椅子上用双拳托着额头,难道我们营救怡年的最后一丝希望就这样破灭了吗?她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梁炯的状态也不比我好多少,扶着桌子站在那里,似乎松开手就会倒下。一直冷静理性的莫嘉妮也一言不发,也许她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了吧。
这时童云丛重重的敲了一下键盘,然后举起双手伸了一个懒腰道:「代码修改完毕,正在传给技术组,测试的工作就交给他们了,他们人多力量大。」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动,但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欸,你们都怎么了?」云丛看到我们几个表情不太对,马上就猜到了情况不妙,「是不是进展不太顺利?但你们不能就这样放弃啊。你们觉得进入了死胡同,也许只是因为太累呢?莫嘉妮、阿珵,你们的工作比我们要费脑许多,我建议你俩睡半小时,现在的状况只能越想越找不到办法。梁炯你过来,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需要编写当时自己在卷子上写的验证程式。这样阿珵他们尝试出关键步骤的解法时,我们就可以马上知道这条路是否走对了,不用每次都把全部流程走完才能做验证。」
梁炯听到她的话,马上走到了电脑旁边道:「对,我们不能放弃,莫嘉妮、阿珵,为了怡年,不能放弃。」
我稍稍冷静了一点,现在已经早上五点了,我和莫嘉妮是累了,虽然可以撑下去,但确实不可能想清楚什么问题。刚刚云丛说「人多力量大」,我突然想到一个人,她应该休息得比我们好很多,而且从未接触过这个问题,说不定会有新的思路。只是我为什么现在才想到!
我右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道:「莫嘉妮,我想打电话给我姐姐。」
「现在看来,找她算是最好的选择了。」莫嘉妮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电话里,我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姐姐责备了我一句为什么不早说。不过她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马上开始切入核心问题,让我把现在手里所有的材料都打包发了她一份。
然后她说:「材料我收到了,你和莫嘉妮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先睡半个小时再说,现在的状态非常不适合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她似乎对这件事充满信心。的确一直以来只要是我的事情,到了她手里总会有个圆满的结局,希望这次也能如此。
只是,这一次我从她坚定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