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一个沉思

「对于这些决策机制,我的理解是,针对目前这种特定的情况,她的方法的确提供了最佳的选择。不过情况总是在变化,这种变化也是可以主动推动的。在民主选举中,我们大多数人对于候选人也并不了解,所以需要候选人去想办法展示自己的能力,如果在我们决策的过程中有了这个环节,可能从最终效果上来说,民主也并不能算是一种不好的办法。我相信集体的判断力,毕竟圣哲学园录取我们不是没有缘由的。」梁炯道。

「阿炯啊,你刚才最后这句听着很有阿珵的风格哟,这样学下去估计圣哲学园要变成『自恋学园』咯。」云丛笑着说。

「谢谢啊,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是一个有风格的人呢,其实我挺认可梁炯刚才的话的,不止最后一句。确实,如果能让我们充分了解候选人情况,民主的最终效果可能不错。不过最终效果不错并不代表这是最优策略,因为执行一项政策还需要考虑成本问题。从一开始我们就认可『民主效率低』这个结论,如果有一种策略可以效率更高并且最终效果差不多的话就更好了。」我说。

「你所指的是策略是什么呢?」梁炯问道。

我把目光转向莫嘉妮:「这恐怕得让莫嘉妮来说了,毕竟只有她了解具体的情况,而我猜今天我们讨论的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应该都不新鲜。」

「阿珵你这是在推卸一个学生的责任,不做题就想直接听答案啊,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得逞。不过我可以带着大家一起去想一下这个问题。」莫嘉妮道,「把这件事情抽象到极点,无非是要找到某项任务的合适人选,最简单的情况是,只有一个候选人,如果是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那就让这个人去干?」云丛不太确定地说。

「其实还是有两个选择,要么这个人干,要么干脆不干。」我说。

「没错,好比你手里有件事,自己做不了,想拜托某个朋友做。如果你对这个朋友足够了解,知道他有能力,那么这件事只存在两种可能,你提出要求,他同意,或者他不同意。大家注意,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决策机制,你在做决定时可能根本都不用考虑。」莫嘉妮道,「接下来,我们让事情变复杂一点,比如再多加一个人进来,三个人的群体,决策可能稍微复杂一点,但我想通常情况下,还没有谁会去想决策机制的问题。当参与事件的人数越来越多,候选人也越来越多的时候,决策就会越来越复杂,单纯地说『你愿意做就你做,你不愿意做就别做』可能就不够了。这里面有很多原因,大家可以想想。」

「比如愿意做这件事情的人不止一个?还有就是大家互相之间的了解程度会降低,甚至某些人对另一些人完全不了解,就是所谓的信息不对称?」梁炯道。

莫嘉妮点头道:「阿炯讲的确实是其中关键的原因,而正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才有了大家一开始讲到的决策机制,这点大家同意吗?」

我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好,其实今天我想就此讲的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刚才大家思考问题的方式。当群体比较小的时候,很多问题是没有的,等群体慢慢变大,才出现了问题,然后我们才会想解决问题的方法。这其实就是种种『决策机制』产生的过程,政治也不例外。以俱乐部现实的情况来看,群体还很小,信息相对比较透明,所以这时只要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就行了。还没有到需要所谓决策机制的地步。以这次的事件为例,虽然李任舆老师把行动指挥权收到了他自己手上,但这与其说是对天睿的一种惩罚,不如说是一种提醒,让王天睿在一小段时间内没办法主持行动,因为一个人被这种挫折打击过之后会更容易犯错。再说李任舆老师,他对俱乐部的管理工作做得很好,但并没有指挥实际行动的经验,关键是也没有做这件事情的意愿。所以等天睿调整好了,我觉得他还是最佳人选,不仅因为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受到警方的认可,也因为他特别热衷于做这种事情。不过一码归一码,他这次指挥失误牵连我受惩罚,我很生气。」莫嘉妮道。

我们听到最后一句,都笑了。

云丛道:「确实是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似乎创造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问题,然后试图去解决它。」

「别这么说,其实在学习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放到桌面上讨论的,今天的这些内容中其实涉及到了一些博弈论的初步知识,比如你拜托另一个人去做一件事,他根据自己的实际处境选择『做』或『不做』可以看作是一种最简单的拍卖的形式。」莫嘉妮道。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不过听上去博弈论还是很有意思的,回头我找几本书看看。」云丛道。

研讨会就这样结束了。似乎是在刻意给我和怡年留空间,感觉云丛和梁炯离开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最后又留下了我、怡年和莫嘉妮三个人。

我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和莫嘉妮说了昨天晚上的阅读感受,然后道:「我觉得奇怪的是,昨天晚餐时你其实已经把道理说得很清楚了,我的情绪却并没有多少改观。晚上我看完那篇文章悟出的东西无非还是你晚餐时讲得那个道理,可却觉得好多了。」

莫嘉妮道:「你这是说我不会安慰人呗。」

「别误会,没有那个意思。如果没有你我也看不到笛卡尔的文章啊。」我赶紧解释。

「瞧把你吓的,我开玩笑的。其实很容易解释,生活中很多道理都简单,这种简单的道理你知道多少?想必不少吧,而这些道理又有多少能指导你实践呢?生活中多少事你是完完全全按道理办的呢?还不是一拍脑门就办了。所以简单的道理说一遍不够,因为太简单,反而你不会重视。同一个道理说多了呢,你又觉得烦,怎么办呢?还得变着花样说。我和笛卡尔从不同的角度影响了你的情绪,只是他做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莫嘉妮道。

「那如果他看完文章还没有效果,莫嘉妮应该还有后续的计划吧?」怡年问道。

「没有什么计划,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莫嘉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