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查尔斯·巴克斯代尔强迫卡特里娜迎合他那奇怪的性癖?”维多利亚迎风高喊着。
“并非身体上硬来,”史蒂夫答说,“多是精神施压——‘你要是爱我,就会这么做。’还有经济胁迫——‘我给你了那么多东西。’再加上杀手锏:‘你要是不戴上假阳具、不抽我的屁股、不把我绑起来,我就甩了你,换个愿意的来。’”
维多利亚狐疑道:“那些都是卡特亲口告诉你的?”
“什么?”史蒂夫拨弄着收音机的调谐钮,试图从沙沙的噪音中搜出个频道来。他那辆古董级凯迪拉克大敞着车篷,沿途喷出一串串尾气。他们正由迈阿密直奔南滩而去,即将行经麦克阿瑟堤道。后座上,博比一目十行地翻看一本题为《死亡的法医鉴定》的验尸教材。维多利亚瞥见了一张尸检照片,随即匆忙移开了视线。
她刚一想起所罗门舅甥俩,他们就到公寓接她来了,史蒂夫说他们能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工作。她看了一眼那辆敞篷车,料想自己的发型不消两分钟就会毁于一旦。但她一直是个好士兵,没有怨言。
这是他们与卡特里娜缔约的第二天。她很快就被带走了,落了簿、取了指纹,并以一级谋杀罪收押候审。他们要做的事堆积如山,首先就得备战保释听证会。维多利亚没时间和他们的新委托人面谈,所以她不得不依靠史蒂夫转述卡特里娜的话。他自是没做笔记。要是维多利亚说了算的话,那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录音,而现在,两人手上就会有整理好的文本资料了,还附带各色索引标识。她这么跟史蒂夫提起时,他只勉强笑了笑,说官司刚刚开打,最好还是给委托人的记忆留点变通的余地。
“变通”,还真是一个狡猾的律师会用的词,她如此琢磨着。
她怀疑这段强凑的合作关系能否奏效。毋庸置疑,史蒂夫肯定有经验。但他太咄咄逼人、鲁莽草率,早晚会害他们引火烧身。她还在气他偷走了自己的委托人,但她曾发誓要忍耐。她需要借这桩案子重整旗鼓,奠定自己的事业基础。至于向所罗门偷师学艺嘛,她悉心学习他的每个策略,然后反其道而行之。
想必他一定搜到合意的电台了,终于不再拨弄那旋钮了。收音机里罗伯特·帕尔默正唱到那句“女人叫人无法抗拒”。维多利亚腹背受敌,夹在音乐与狂风中高喊道:“是卡特跟你说的吗?如果她不照查尔斯的意思做,他就会甩了她?”
“那些不是原话。我帮她添补了几句。”
“你教她的?”
“只是让她的证词更丰满而已。”
“你倒是区别得很清楚嘛。”
“律师就是干这个的,维多利亚。”
是“维多利亚”,不再瞎喊“薇姬”了,至少他开始尊重她了,她寻思着。行经堤道时,她羡慕地望着一艘游轮喷出滚滚蒸汽,驶出政府海渠开赴大西洋。乘客们纷纷向尾随其后的一艘渔船挥手致意。空气中弥漫着咸咸的味道,强劲的海风拂乱了她的秀发。
“你刚说查尔斯要挟卡特勒他的脖子,否则就无法维持他们的婚姻关系。”她说。
“婚姻关系?现在谁还用这词儿啊?”
维多利亚指了指后座。“我,当着孩子的面呢。”
博比开口道:“这么说,他们在床上玩变态游戏。多大点事啊。”
通往渔夫岛渡口前的信号灯转红了,史蒂夫遂停了下来,埃尔多拉多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仿如鹈鹕的啸叫。朝阳仍低悬在东南方的天空中,但阳光却像手套般温暖地抚上他们的面颊。一越过海峡,成百上千座耗资数百万的公寓拔地而起,受一条护城河的庇佑,与真实的世界泾渭分明。一辆公交车行驶在他们的正前方,车身后面喷绘着一个面带微笑、一嘴络腮胡的律师,正打着免费法律咨询的广告。“我们提供西语服务。”
维多利亚禁不住扇了扇迎面而来的柴油尾气。“你能把车篷拉上吗?”
“空调坏了。”史蒂夫说。
她做了个苦脸,但没再多说什么。
“抱歉,我不像毕格比,开得起保时捷。”史蒂夫说。
“别没事找事。”
“我也没带着传呼机,或像老毕那样揣着优等生荣誉学会的金钥匙。”
“你压根儿就没有优等生荣誉学会的金钥匙。”博比插话道。
“谢谢你拆台啊,小子。”史蒂夫说。
他再度摆弄起收音机来,搜到了几声类似军号吹奏的起床号,博比随即欢呼道:“《拼死一搏》!”
歌声响起时,史蒂夫评论道:“经典啊。”
维多利亚听了一小会儿,什么哭泣、哀号、加入到竞赛中去,她觉着莫名其妙。
“你不喜欢雷鬼吗?”史蒂夫问。
“我一直都搞不懂那些方言。”
“我可以教你。那是来自甘蔗地里的语言,是表达压迫和反抗的音乐。”
“你以反抗者自居?一位腰配砍刀的律师?”
他耸耸肩。“我只是喜欢那种音乐而已。”
信号灯变绿了,史蒂夫加大油门,老旧的凯迪拉克又咳又喘,但还是勉力超过了公交。
“刚才我说哪儿了?”史蒂夫说。
“性。”博比提醒他道。
维多利亚说:“拜托,这些话小孩听着合适——”
“博比没关系的,”史蒂夫打断她说,“卡特里娜穿着皮裤和系带紧身衣,把瘫成“大”字的查尔斯绑在床上。他脖子上的项圈附有两根皮带子,另一端都捆在床柱上。他一仰头皮带就会收紧,一低头皮带就会放松。这么做是要切断他的氧气供给,好让他高潮时更兴奋。”
“窒息控,”博比说,“我读到过,有个男的用电线缠着自己那话儿,两头系着两个茶匙,一个插进屁眼里,另一个含在嘴里,然后齐齐插入插座通电。你猜怎么着?”
“他造成了2003年的美加大停电。”史蒂夫说。
博比发出一阵嘶嘶声,彷如煎锅中的培根。“触——电——身——亡。”
“巴克斯代尔嘴里也有东西。一根乳胶阴茎。”
“恶心死了。”维多利亚皱了皱鼻子。
“但这和我们的辩护有关。为什么说恶心?”
“因为他把那玩意儿含在嘴里,都没法呼救。”她答说。
“你是说人造阴茎。”
“这么说可能会冒犯部分女性陪审员。我觉得应该软化一下措辞。”
“软化”?我刚才真那么说了吗?
史蒂夫笑了。“我们是要去刑事法庭,不是去录《芝麻街》。你知道‘阴茎’有多少种说法吗?”
“我知道二十六个,”博比说,“字母表上的每个字母都对应一个。”
“别激动,小子。”史蒂夫说。
“蟒蛇、海狸鼠老弟、玉米热狗。”
“别列举了,博比。”
“量油尺、蚯蚓、法兰克福香肠。”
“闭上你的嘴。”
“小黄瓜、水管、铁棒、操纵杆。”
“我叫你住嘴。”史蒂夫喝令道。
“回想起来,”维多利亚说,“我念书时,就只背过葛底斯堡演说。”
“别看我,”史蒂夫说,“我没教过他那种东西。”
“犹太酱黄瓜,”博比说,“这个是你教我的。”
“那是你民族文化遗产的一部分。听着,你跟着我们瞎混是没问题,但你要是在柯兰奇克医生面前说这些,她会以为我是个变态,而你就得去那家州立医院占个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