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一眼那没有坐垫的金属坐便器。
呵呵,说得我好像会蹲在那个满是细菌的黏稠大锅上解决问题似的。
见她没答话,他又道:“你还在吗?还是已经越狱了?”墙壁深处传来水管的嗡鸣和汩汩水流声。“好吧,你随便,不过我可得放放水了。”
这个混球!
她心想,所罗门就是那种混迹酒吧和健身房的男人,你要是以为他们智慧与魅力兼备,未免太无知了。
“不许偷看。”他说道。
这种人泛滥成灾,而且相当一部分都成了律师。
“解拉链了哈……”
亲爱的上帝,用拉链夹碎他的蛋吧!
“啊——”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哩哩啦啦的撒尿声就像冰雹敲打铁皮屋顶。“九十九瓶啤酒墙上挂,”他高歌起来,“九十九瓶啤酒……”
“我之前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种人渣。”维多利亚·洛德说道。
***
她的小花样瞒不过我,史蒂夫心想,她还在故作“我很强大,我不可战胜,我是女汉子”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起了变化。
这位爱斗嘴的洛德小姐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东西,和他以前约会过的那些法庭速记员截然不同,后者安静乖巧,听到什么就记下什么。洛德和南海滩那些美艳得不可方物的模特也大相径庭,她们的大脑一定是被闪光灯烤焦了。
他还记得,当维多利亚起身向法官陈述案情时,他环视了一遍法庭,只见所有相关人等——从他那贼眉鼠眼的当事人到昏昏欲睡的法警——都是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陪审员、证人、警察、缓刑监视官、狱卒、书记员、公设辩护人。天呐,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即便在他讲话时,大家看的也是她。的确,她是个天生的检察官,那股飒爽英姿的风范,法学院是教不出来的。
她应该算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新手。
当然,她的“检察官思维”很呆板,不过,只要她不再介怀他诱骗她摊上藐视法庭罪这件事,他就可以想办法改变她。倒不是说他对眼下这段停工期感到不爽。在他看来,这个不足2.5平方米的囚室很舒适,就像第二个家,一个临时寓所,能透过铁窗栅栏一窥迈阿密河风光。呀,他们应该在门上挂上他的名牌,就像迈阿密职业大球场里的豪华套房一样。既然没挂牌子,他便自己在墙上胡乱写了几笔:
史蒂芬·所罗门先生
“完虐政府九年”
欢迎拨打出狱热线822-3733
史蒂夫当然愿意为真正无辜的当事人辩护,可是去哪儿找这种人?如果没有人撒谎、骗人、偷盗,那他就要喝西北风了,至少目前自己的净收入和迈阿密港那些时常加班、偶尔顺手牵羊带箱威士忌回家的码头装卸工不相上下。通常来说,能遇到“诚实的罪犯”,史蒂夫便已很知足了。他所谓的诚实的罪犯,是指死抠法律条文的确可将其治罪,但在这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社会里其实算不得违法的恶棍。比如赌徒、妓女,还有他今天的当事人阿曼西奥·佩德罗萨,这位商人无视法律,擅自从国外引进珍稀动物。
史蒂夫往维多利亚的牢房望去。她又在踱步了,仿如困在笼中的母老虎。定制的格子上衣搭在一条手臂上,他敢肯定,那身行头价值不菲,不过在陪审团面前穿成那样可不讨巧。高领衫更加凸显出她的——呃,顽固不化。她应该放下那副清教徒式的表情,敞开衣领,露出里面鲜艳的罩衫。配套的裙子还不错,只是他没料到这位如此循规蹈矩的检察官竟会穿如此紧致的裙子。对于胸部平坦如飞机场的人而言,能拥有这样的翘臀也算是上帝开恩了。
“出去后,咱们去湾畔酒吧痛痛快快地喝几杯玛格丽塔如何?”他问道。
“我宁愿喝坐便器里的水。”
她暂时还得保持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想,毕竟他们还在打官司,她这种表现倒也合情合理。“那好吧,等判决结果出来以后,不管输赢,我都请你吃塔帕。”
“我不如饿死好了。”
“你可能有所不知,这些年来,我为好几位年轻女检察官做过辅导。”
“我还知道有几个被你搞上床了,然后你大半夜起来翻人家的公文包。”
“食堂里的闲谈可不能都当真。”
“你就是那种无良光棍、连环色诱犯。唯一让我震惊的是,竟然会有女人甘愿上你的钩。”
我是错过什么信号了吗?她现在不是应该对我热情似火了吗?
“我敢打赌你的每一段感情都是对方提出分手的。”她说。
“我外甥和我一起住,大多数女人都是他吓跑的。”史蒂夫回道。
“他吓跑的?”
“他算是少女杀手的反面吧。”
“那种事也遗传?”她问道。
***
一小时后,她的双脚仍旧吃痛,抽水马桶还在汩汩作响,不过好在所罗门终于闭嘴了。维多利亚希望他能明白她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有些男人,你用煎锅打他们,他们还以为你要为他们做鸡蛋饼呢。
不过,虽说他很烦人,但这么和他斗斗嘴皮子倒是很能打发时间。不说别的,和所罗门争论可能多少有助于提高她的庭辩技术。待他们重回法官和陪审团面前,她不会再让他激怒自己,一次也不会。她发誓,就算他带着一群大象冲进法庭,她也会保持禅定一般的平和。
等我重回法庭。
她想知道关禁闭这事是否已经传到雷·平彻的耳朵里了。她不由打了个激灵,突然间觉得又孤独又害怕。
***
史蒂夫觉得对面安静得可怕,竭力想看清暗处的她。
她在想什么呢?一位窈窕淑女,独自屈身在“恶魔岛”上,闻着汗臭和清洁剂的恶心味道。她八成还在计划该怎么和她的上司——那个伪君子雷·平彻——交代,生怕自己会被他发配交通法庭。
史蒂夫内心开始纠结:自己设套引诱她失态是否太过分了?格里德利法官做出这个藐视法庭的裁定,有点像是给交锋双方都扣上了“有违体育精神”的大帽子。但是平彻那厮能理解吗?他看得出洛德的潜能吗?
该死,史蒂夫开始心生悔意了。他不想伤害她,他只是想在为当事人辩护的同时找点乐子而已。
此外,他还另有牵挂。外甥博比还不到11岁,此时就一个人在他家里。如果史蒂夫回家太晚,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上星期有一天,刚过七点,他匆忙赶回家。一进门,那孩子就宣布他已经做好晚饭了。果不其然,并不是什么好事。博比在街上发现了一只死麻雀,于是拿回家淋上番茄酱,放到微波炉里折腾了一小时,还美其名曰“沙司烤鹌鹑”。清洗微波炉那叫一个费劲,真不如干脆扔掉。
如果他有机会和维多利亚约会,他一定会把她引见给博比——他恋爱关系的试金石。如果她能在博比的缺陷之外,看到他温暖、可爱的一面,那她也许还可以作为考虑对象。但是,如果她对博比半自闭的行为表示反感,那么史蒂夫会将她连同那一堆龙舌兰空酒瓶一起扫地出门。
刚刚是怎么回事?他听到的是一声抽泣吗?
***
我不要哭,维多利亚告诉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一种无力感突然席卷而来,她觉得自己是个低能儿、失败者、南郭先生。该死,她怎么不知不觉就情绪失控了?
“你没事吧?”史蒂夫·所罗门在对面喊道。
讨厌,他又要怎样?一行孤泪滚落她的面颊,接着又是一行。她的睫毛膏看来是要化成泥了。
“喂,你真没事吧?”他问道。
“好得很。”
“听我说,我很抱歉——”
“闭嘴好吗?”
一阵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夹杂着叮叮当当的钥匙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没多久,阴暗的过道里传来一个男声:“准备好返工了吗?”
“走开,伍迪,”史蒂夫道,“你打扰我午睡了。”
法警埃尔伍德·里德出现在他们的囚室前。他一把年纪了,枯瘦如柴,一身棕色制服松松垮垮的。他提了提裤子,正色道:“平彻先生想见你们二位,马上。”
维多利亚打了个寒战。平彻马上就要炒她鱿鱼了。
“告诉平彻,我又不为他工作。”史蒂夫说。
“你自己告诉他吧。”里德一边找钥匙一边回道,“他在格里德利法官办公室,而且不太高兴。”
里德为他们打开牢门,带他们穿过走廊。史蒂夫吹着跑掉的小曲,很是刺耳。维多利亚则暗自祈祷自己能保住工作。
所罗门法
b第一条/b、法若不通,则变通其法。
冉·阿让(jeanvaljean),雨果名著《悲惨世界》的男主角。
塔帕,一种西班牙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