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维多利亚和格里芬乘坐一辆粉红色的出租车来到了“战备室”——她那间在码头宾馆的套房。屋内有一张橡木会议桌,几把真皮椅子,一组藤编沙发,墙上挂着与航海有关的版画。房间里堆满了为庭审准备的各种材料。地板上堆着纸箱,桌子上散放着文件,餐柜上摆着一座不可抗力号的模型。
维多利亚脱下天鹅绒鞋尖的高跟鞋,倒了一杯加冰矿泉水,开始和她的委托人争辩。“斯塔布斯从哪儿来的四万美元现金?”她问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小公主,我不知道。”
“公诉方会说你为了换取对自己有利的环境报告而贿赂他。”
“那就让他们自证。”
“他们可以申请调查你的银行账户,拿到你所有的转账记录。”
“那就祝他们好运吧。”
“什么意思?”
“我在十几个国家都居住过。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的钱在哪儿。”
维多利亚找不到让他开口的办法。
她是否应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这样也许能限定他要坦白的范围?还是应该故意把问题说一半,让他自己补充出更多内情?她不停啜着矿泉水,希望以此拖延时间。
窗外,几条拖船引导着一艘游轮驶入码头。酒店停车场内,三辆新闻报道车停在一起,天线对着天空,好像巨型昆虫。维多利亚担心架在机械臂上的电视台摄像机会出现在阳台上,朝屋子里偷拍。这种担心不无道理。
“格里芬叔叔,你一定要告诉我实情。”
“我已经说过了,小公主。”
“那四万是你给斯塔布斯的吗?”
“不是我,我发誓。”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前两天查阅了本县的房地产交易记录,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还有人在大沼泽地卖水泡房?”
“两个月前,本·斯塔布斯在拉戈岛以三十万美元的价格买了一块地,无贷款,全现金支付。”
格里芬板着脸坐在会议桌旁,沉默不语。
“你觉得斯塔布斯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她问。
“说不定他打回力球赢了很多钱。”
“一个开曼群岛银行的公司账户把这笔钱转给了拉戈岛的一家第三方保管机构。要不要猜猜那个账户的名称?”
“还是算了吧。”
“女王投资有限公司。”她停顿了一下,试图查看他的反应,但什么也没有。“这个名字很不寻常,你不觉得吗?”
“开曼群岛属于英国。也许这个名字是为了向伊丽莎白女王致敬。”
“或者艾琳女王。”
“你妈妈?”他笑起来,但笑容有些不自然,“你想说什么,小公主?”
“格里芬叔叔,我拿到了那家公司的文件。你是女王投资有限公司的唯一法人代表,是你把那笔钱转给了本·斯塔布斯。”
他嘟囔着从椅子上起身,朝窗户走去。窗外,游轮正慢慢靠岸,几百名乘客靠着栏杆排队等候。“干得漂亮,小公主。”
“格里芬叔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贿赂了斯塔布斯?”
他转身看着维多利亚,似乎是在评估她,也许是想搞清楚她知道多少内情。通常情况下,只有怀有敌意的证人会这么看着她,而委托人不会。
“行贿?”格里芬终于开口说,“在当时,这笔钱更像是勒索,是斯塔布斯亲口索要的。”
“不管你怎么说,你都对我撒了谎。”
“你要是知道我对联邦雇员行贿,你会让我出庭为自己辩解吗?”
“当然不会,那样有违道德准则。”
“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你这笔钱的事。我要保住出庭的机会。”
“那也没用。既然我能查出来,公诉方也能查出来。格里芬叔叔,真相也许要好过谎言。贿赂斯塔布斯比杀他要好多了。其实贿赂这件事还有助于本案。”
“为什么?”
“假设你向他行贿了,你就没有理由再去杀他了。因为你知道他会写出有利于你的环境报告。你只需要他上交报告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承认贿赂了斯塔布斯?”
“这一招很需要胆量,但只要我们没有杀人动机,公诉方就赢不了案子。”
“胆量”一词让她又想起了史蒂夫。这是他最爱的那种蹦极式的策略。
“假设……”格里芬说,“假设斯塔布斯对拉戈岛的那块地不满意,即便他一直想要一块地作为退休后的去处。假设我和他一起吃晚饭,这个贪婪的小人说:‘哈尔,你可以从大洋洲项目赚几千万美元,但没有我,你一个子儿也赚不了。’”
维多利亚皱起了眉头,看这番话要怎么开展下去。“这段对话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假设有的话。”
“就在我们开船来看你和所罗门之前的一周。假设我和斯塔布斯正吃着红鲷鱼,他突然说:‘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合伙人了,哈尔。我要一百万美元,外加赌场百分之五的利润。’”格里芬轻蔑地笑了一下,“说得好像他在拉斯维加斯很有人脉似的。这个蠢货真是电影看多了。他根本不懂修建‘大洋洲’需要些什么,还说要当我的合伙人。我当场就想给他脑袋一棒槌。”
“希望你当时没有给他一棒槌。”
维多利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案子滑向佛罗里达湾的海底。
“我叫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但我绝没有对他动手,当时没有,后来在船上也没有。小公主,你必须明白,谁看到这么多钱,都会想分一杯羹。一位县委委员曾经向我索贿,否则威胁不发给我码头执照,我告诉那个强盗,我才不需要什么破执照。一个叫莱斯特·罗宾逊的驳船老板说他干活可以不要报酬,但要百分之三的总收入。百分之三!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作者“保罗·莱文”的其他小说
《所罗门VS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