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前方是天堂岛

这是一个充斥着蓝色和绿色的世界。天空是深深的蔚蓝,水面流动着绿松石般的光彩,草木葱茏的岛群染着浅浅的绿色,向远处散布开来,仿佛遗落在美丽大海中的祖母绿宝石。

似乎只有博比在欣赏水上飞机茶色舷窗外的这番景象。史蒂夫正在一本便笺上潦草地写着数字,试图计算出他们能为这个谋杀案收取多少辩护费。维多利亚则正在用手机给哈尔·格里芬回电话。

“四万美元现金?”格里芬说,“斯塔布斯是从哪儿弄来这些钱的,小公主?”

“我还以为你知道。”

“斯塔布斯的死已经够糟糕了。这笔钱只会让事情更糟。有些人要说我贿赂这个杂种了。”

“贿赂他干嘛?”维多利亚暗忖,格里芬叔叔似乎只关心他自己的境遇,而并不对斯塔布斯的死表示同情。

“斯塔布斯并非没有暗示过。他一看到我的房子,就抱怨自己入错了行。上船之后他也说了类似的话。‘你们这些建筑商比克罗伊斯国王还要有钱。’老天,小公主,这就跟当初纳尔逊与我遇到的情况一样。”

她听到父亲的名字,吃了一惊,问:“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我们建在布劳沃德县海边的公寓大厦呗。有人检举我们贿赂了负责土地规划的官员,但我们没有。一个竞争对手花钱雇了个王八蛋来编造谣言。这是把纳尔逊逼上绝路的原因之一。”

“还有什么其他事,格里芬叔叔?”

“噢,老天,小公主。我又不是心理医生,而且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格里芬告诉她医生要给他做检查。

挂断电话后,史蒂夫说:“让我猜猜,格里芬叔叔良心发现,认罪了?”

“帮个忙,史蒂夫。见到朱尼尔的时候,别一副尖酸讽刺的模样。”

“为什么?他没有幽默感吗?”

***

格鲁曼水上飞机向下俯冲,飞掠过晶莹剔透的水面,引擎发出平和的嗡嗡声。已经三十分钟没有人说话了——这意味着,从维多利亚提醒史蒂夫她才是坐第一把交椅的人时起,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突然,博比喊道:“海豚!”

他们向舷窗外看去。下面有两只长着瓶子般长鼻的海豚跃向天空,背鳍向下落回水里,然后再次跃出,步调完全一致。

“啊,你的小伙伴。”史蒂夫兴奋地说。他好奇这两只海豚是不是一对伴侣,更好奇雌海豚是不是也会抱怨:“下一次由我来决定跃起的时机。”当雌海豚说自己厌倦了被他当做跟班时,雄海豚会不会也感到困惑?

“它们真好看。”维多利亚说。

“这是宽吻海豚。”博比说。

这孩子很了解海豚。他研究过它们,告诉史蒂夫五千万年前水獭迁回大海,进化成了这种银光闪闪的生物。海豚能游出三十节的速度,还可以被海军驯养来在港口内扫雷。将近一整年里,博比都是基拉戈岛一处海豚保护区的常客。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还害怕这种动物。当然,那时候他还怕人。这孩子有着受虐儿童的一切症状:做噩梦、发脾气、进食障碍。但是当他下水后,海豚们似乎马上就令他平静了下来。它们立即对他表示了亲近,像声呐一样向他发出声波。博比说这声音令他全身发痒。后来海豚又让他骑到背上,或是用鼻子顶着他在水里游动。

保护区的一位海洋生物学家告诉史蒂夫,当孩子生病的时候,海豚能够通过某种方法觉察到。这可能和它们的回声定位能力有关。他说,海豚发出超声频率,就像医院里的核磁共振扫描一样。如果你让四个健康的孩子跟一个患病的孩子——比如唐氏综合征、白血病、自闭症或脑瘫——一起下水,海豚会接近那个生病的孩子。

史蒂夫和博比一起沿着拉戈岛附近的运河闲逛,听着海豚唧唧咯咯的叫声,了解了所有关于它们神奇能力的故事。有一天,温驯的雌海豚乔乔令人费解地用头撞了一个女孩的胸口。淤青很严重,所以女孩去了医院,结果x光片显示在她的腹部有个肿瘤。医生们并不认为乔乔是有意要传达这个女孩的健康状况,但是保护区的海豚专家不同意医生的观点。

尽管不愿意太过相信这种事,史蒂夫还是认为海豚可能确实有些愈疗和营救的能力。

一旦和这些滑溜溜的动物一起呆在水里,博比就能很快放松下来。他和它们一起玩耍,回应它们的友爱,互相往对方身上溅水。他最喜欢的海豚叫“巴基”,是一只肚子上带着粉色条纹的雄海豚,游得相当快。博比喜欢拍打巴基的尾鳍,还模仿它尖细的叫声。他告诉史蒂夫自己明白海豚的语言。巴基会表达自己累了、饿了、或是烦了——尤其是他午餐想吃香鱼还是鲱鱼。博比说巴基也能理解他。史蒂夫想知道,和有着五千万年历史的宽吻海豚做朋友是否比和一位现代女性交往来得容易。

水上飞机此时掠过海湾,凉爽的空气暂时给史蒂夫和维多利亚之间即将引燃的战火降了降温。海面的颜色一直在变换着,从绿松石色到祖母绿色,再到土褐色,和浅浅的锈色。这是由于海水的深度不同,并且水中生长的海藻和珊瑚也各异。经过微型群岛上空的时候,史蒂夫一直盯着飞机的影子看。有些支立在海中的岛屿也不过就比一片沼泽地或是一张挂在树上的吊床大一点。

史蒂夫仍然在思考着拉斯克警长告诉他的事情。本·斯塔布斯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就死去了。他没有说“格里芬捅了我”。如果大陪审团提起公诉,这将是一个只有间接证据的案子。史蒂夫仍然在琢磨重症监护病房里斯塔布斯举起两根手指意味着什么。他是指有两个袭击者吗?还是他做出了一个古老的表示“和平”的手势?抑或只是想挥手道别?

即便格里芬要被正式指控谋杀,在此之前还有些事情得做。法院还没有开始挑选陪审员。候选人先从新闻媒体里挑,再到小酒馆、美容院和咖啡店等地方。史蒂夫已经为他的委托人企划了一份声明。

“著名的建筑商和慈善家,哈罗德·格里芬先生,为这场夺去了一位尽职尽责的公务员生命的不幸海上事故表示深深的遗憾。”

史蒂夫并不知道格里芬是不是一位慈善家,但是这听起来总比“一位在环境敏感的生态系统里建造大型度假村的土豪”来得好。

“各位,再过几分钟我们就到了。”扩音器里传来了机长的声音。说话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有着稀疏的金发和被太阳晒黑了的脸庞。他穿着斜纹棉布短裤和带着肩章的藏青色衬衫,用一口英伦腔介绍自己名叫克莱夫·福尔斯,但发音听着像“否尔斯”。他邀请博比坐在被他称为“魔法飞行船”的副驾驶席上,可是怕生的小男孩拒绝了他。然后他又提出,如果他们的逗留时间允许的话,就带大家到珊瑚礁去潜水。

众人回到座位上。福尔斯又说:“无论你需要什么,请按铃呼叫克莱夫机长。g先生跟我打过招呼了,要好好关照你们。”

“老g先生,还是小g先生?”史蒂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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