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啊。不过我才是高级合伙人。”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没有对我平等相待。”
“得了吧,小维。在你来之前,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务所。”
“什么事务所?‘所罗门及其合伙人律师事务所’就是个虚假广告,‘所洛律师事务所’才叫正规事务所。”
“好吧,好吧,我以后会更注意……”
什么?他这是在引用菲尔博士、欧普拉或牙医办公室里某本女性杂志上的话吗?
“我以后会更加注意……”
当你女朋友发火时,你就会绞尽脑汁地编词儿。但你一定得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的需求。”他仿佛胜券在握般地说,“我以后会更注意你的需求。”
“没有自主权,我永远没法成为一名律师。”
“你在说什么呢?”
“别大惊小怪,这又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但我确实想一个人闯闯。”
“你一个人啥?”
“我想自己开个事务所。”
“你要散伙?”他大吃一惊,停止了踩水,一头栽进水里。维多利亚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拉了上来。“可我们做搭档很默契啊。”史蒂夫语无伦次地嚷嚷,嘴里吐着水,仿佛喷泉旁的小天使雕像。
他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她想拆散一对黄金组合?
“我们差太远了。我按章行事,而你恨不得把章烧了。”
“这正是我们的优势,小维,我们的协同效应。你唱红脸,我唱白脸。”他像鸭子一样踩着水浮上来,抓住她的双肩,将她拉得更近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改变风格。”
“你没法改变自己的本性。只要所洛律师事务所还在,我就永远是二把手。我要为自己正名。”
他差点脱口而出:“你觉得维多利亚·所罗门夫人这个名字如何?”不过他忍住了。
但这样说显得他太着急了。再说他俩都还没为婚姻做好准备。
“我不会求你留下。”他直率而生硬地说:“如果单飞让你感到开心,那就单飞吧。”
“你生气了?”
“没有,我这是给你空间。”这话也是他从其他地方抄来的。“我尊重你……”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这噪音是怎么回事?
水上摩托?这玩意儿早该被禁了。但当他转头朝向外海时,他意识到这声音有所不同,是大型柴油机的咆哮。
只见一艘游艇呼啸着冲向海滩,要是不转弯,就会撞上他俩了。
从海岸线望去,是不可能判断出游艇的大小和速度的。但从声音来看——如雪崩一般隆隆向前——史蒂夫断定这艘船一定又大又快,好比船舶中的彪形大汉,很适合在深蓝海域捕猎枪鱼或旗鱼,但绝不适合冲向满是嬉水游客的海滩。
史蒂夫告诉自己要保持着冷静。也许掌舵的那个混蛋会在开到减速区指示牌之前调转方向,朝海滩这里掀起个一米多高的微型海啸,与此同时,一船人对着这场恶作剧放声大笑,开怀畅饮。
好了,现在船该转弯了吧。
“史蒂夫……”
“别怕,无非是一些公子哥在耍帅而已。”
但那船并没有转向,也没有减速,反而开足马力冲向他们,船首斜桅指向天空,仿佛贵族那趾高气扬的鼻子。
这下史蒂夫慌了。
游艇的船首在四百多米外的海面上不断上扬下坠。他看到船身激起的白色浪花漫过了甲板。轰鸣声越来越大,仿佛低沉洪亮的男中音,又如十几辆法拉利在狂轰油门。这个挨千刀的肯定把船速开到了四十节。
船还是朝他们笔直地开来了,二十秒内就会撞上他们。帆板冲浪者们迅速散开;游泳者们一边尖叫着,一边朝着海滩扑腾而去;海滩躺椅上的游人迅速起身,往后方撤退。一位救生员使劲吹响口哨,但被游艇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盖过了。
史蒂夫在落日的余晖中眯起眼,发现这艘游艇的驾驶桥楼上空无一人。这是一艘无人驾驶的船。
“快躲啊!”维多利亚冲他大叫,开始往平行于海滩的方向游动。
史蒂夫抓住她的脚踝,猛地将她拉了回来。他俩的游泳速度或技术都不足以脱险。他们只剩下五秒钟了。
“下潜!”他命令道。
维多利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垂直潜入水中,奋力往下游去。
在水下,史蒂夫听见螺旋桨发出尖锐的鸣叫,把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都盖住了。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了,他的胸口受到了重击,仿佛有人用圆头锤敲打他的胸椎骨。转瞬之间,他又听见一阵宽吻海豚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但他知道这其实是游艇的声呐在用不可见的声波轰炸他。突然,螺旋桨卷起的水流卷住了他,拉着他上下翻滚。他翻了个底朝天,一侧肩膀撞在海底的沙石上,脖子也扭到了一个令他极为痛苦的角度。他张开双眼,四下寻找着维多利亚的身影,但眼前只有被卷起的浑浊海沙。紧接着,他瞥见她的脚正朝水面游去,于是用力一蹬海底,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浮出水面的同时,那艘船也正好冲上沙滩,腾空而起,船尾的螺旋桨依旧飞速转动。史蒂夫听见了海滩上传来的尖叫声。他看见船碾过沙滩上最前排的沙滩椅,削掉了棕榈棚屋的屋顶,撞烂了帆布顶的换衣间,吓得人们四散逃开。木质船身从中部迸裂为两半,发出的声音仿佛一千根棒球棒同时碎裂。船身裂成了对称的两半,就如一个被完美劈开的核桃。
“小维!你没事吧?”
可她已经朝岸边游去了。
***
维多利亚没有等史蒂夫,任凭他在身后叫着。不能等他,高级合伙人可得自己赶上来哦。就在那艘大船跃水而出的一瞬间,她已看清了船尾上印的船名:不可抗力四世号。她立刻认出了这个名字,虽然已时隔多年,她还是记起了第一艘不可抗力号。
这怎么可能?
在这个充斥着烂俗双关船名——比如欧兔(呕吐)骑士号、春梦号——的地方,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是这艘船的主人。在法律中,不可抗力是指某个不可控的力量,这种力量高于一切,不可抗拒,比如一艘动力澎湃的游艇,又或是它精力充沛的主人。
水中的史蒂夫还在嚷嚷着让维多利亚等等他,而她已经爬上了沙滩,径直朝那艘破损的船跑去。船桥侧躺在沙滩上,铬制船舵已然被撞变了形。碎玻璃、破坐垫和变形的扶手散落一地。一张钓鱼椅从基座上脱落下来,笔直地立在沙丘里,仿佛在等待一位失踪的渔人。
几只佛罗里达龙虾在沙滩上爬行,旁边掉落着一个破碎的塑料鱼箱。其中一只龙虾的触须上扎着什么东西,必须仔细看才能看出端倪。
那是一张一百美元的大钞。龙虾带刺的触须正好穿过钞票上本·富兰克林的鼻子。
接着,她看到了更多钞票。一大把美元沿着海滩上下翻飞,犹如暴风中的海鸟。
“这个人还有呼吸,但伤得很重。”
酒店的救生员正俯身查看一位穿着工装短裤和polo衫的消瘦男人。他一动不动地侧躺着,四肢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摊开,如同一个坏掉的洋娃娃。救生员轻轻地将男人翻到正面,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金属捕鱼枪正插在男人的胸口。
“我的天啊!”
维多利亚看了看那男人的脸。
感谢上帝,不是他。
一个女人大叫道:“这儿还有一个!”
维多利亚绕过一堆柚木甲板的碎片。一名女酒保蹲在沙滩上,身旁是一位身材壮硕、穿着白色瓜亚贝拉衬衣的男人。他的额头上裂了个口子,脸上血流如注。“你别动。”女酒保命令道,“我们会送你去医院的。”
男人嘟囔了一声。他大约六十多岁,脖子粗壮,有一头稀疏的银发。他双目紧闭,要么是因为疼痛难忍,要么是因为血流进了眼里。
维多利亚凑近了一些。
会是他吗?
她对女酒保说:“你应该压住伤口。”
男人睁开了眼镜,维多利亚立马认出了他。“格里芬叔叔!”
“你好,小公主。”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哈尔·格里芬还是一把推开了女酒保,“给我闪开,我要和我的律师说话。”
指美国心理学家、电视主持人菲利普·麦格罗,被称为菲尔博士,是同名谈话类节目《菲尔博士》的主持人。
美国著名女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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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VS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