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沈铁生劝道。
“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瞒着我很重要的事情?或者说,以前有没有骗过我?”这句话,如同倾盆大雨中的滚滚雷声,将沈铁生和姜本德震住了。
他们站起身,一时想不到欺骗或隐瞒过姜云凡什么事情,更别提是重要的了。
姜本德见儿子莫名其妙地闹脾气,心中也有点儿郁闷,更多的是一头雾水。他管理罪大恶极的罪犯久了,脾气也越来越不好,这会儿一生气就焦急起来,说话也带着几分说教:“云凡,你怎么这样和长辈说话?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些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盲目相信别人,成年人的世界什么牛鬼神蛇都有,亲耳听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
“爸,你只需要回答我,到底有没有?”姜云凡不依不饶。
“我一时也想不出,要不你给点儿提示?”姜本德反问。
姜云凡在心中冷冷一笑,果然,这两个老头儿就是不希望我知道身世,更不希望我找到那个人,所以才欺瞒我这么久。可我是当事人,理应有权知道,他们怎么能骗我这么久?
沈铁生注意到他那两道浓眉朝下紧皱,上眼睑扬起,眼周绷紧,知道他开始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流露出攻击性。沈铁生立刻拉了拉姜本德,暗示对方离姜云凡远一点儿。他有点儿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天才分析师?以前无论如何,姜云凡都不会像这般目无尊长,无缘无故变了个人。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此时,在办公室外焦急等待的两个女子,听到室内传出“咚”的一声,虽不知姜云凡一拳揍向了墙壁,但她们的心还是紧张得悬在半空中。
姜云凡直接无视正在流血的拳头,嘶吼一声就发起了连环提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都不告诉我,害死我母亲的人是犯罪集团的老大?你们现在还希望借我的手去抓这样的人?我都开始怀疑,你们收养我的目的到底是不是出于善意?还是为了用我的手抓那个人?我知道,你们都喜欢我母亲!”
姜本德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沈铁生同样很吃惊,心中的疑惑一下子消散了。他不怪姜云凡偷听谈话,只怪自己口无遮拦与姜本德谈得太多。而今姜云凡正在气头上,与他解释,他未必会听得进去。但是,不与他解释,他可能又会钻牛角尖,错怪姜本德,还引发自己一直以来担忧的那件事。
当沈铁生思量如何回答姜云凡时,姜本德却担心着姜云凡仍在流血的手,上前拉过来问道:“云凡,疼不疼?先包扎一下手吧,流太多血了。”
可是,姜云凡的回答却让他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这点儿皮肉伤痛,不及心中的千分之一。我去监狱找了白宰烈,还向于风吟法医确认过了,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成功拿到了很多东西。”
他手中那张四人的合影,使沈铁生惊讶得站起来,说道:“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姜云凡更加确定了那个答案,忽然凄然一笑:“很好,很好,你们骗了我这么久,就我一人傻傻地相信,单纯地以为那个人在国外做生意破产了,所以才没来看我。其实,每年寄来的玩具都不是他送的,而是你们托人从国外寄来的吧!现在,你们怎么不继续骗我呢?”
“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沈铁生还没解释完,就被打断了。
“够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再听谎言了。”姜云凡失望至极,摆摆手转身要走。
“云凡!”姜本德满脸怒气,反手扇了他一耳光,“你给我清醒一点儿!我们养你二十多年,还会害你不成?你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为了阻止场面进一步失控,沈铁生拉住姜本德,看了看一脸红印的姜云凡,将他们推到沙发上坐着。三人皆面露难色,除了沉默,就只剩尴尬。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脸色渐渐恢复平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敌意。
沈铁生深知,当两人的关系出现问题的时候,必须及时解决,否则就算是亲人,这根刺也会一直根植在心中,如影随形。他倒了三杯热腾腾的绿茶,长叹一口气:“云凡,我知道你急于知道真相,也知道你不爱听那句‘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你好’,但是我们的出发点真的是为你好,是以你为重的。”
五岁那年,姜云凡已经会背《三字经》了。最让姜本德高兴的是,他只不过是在监狱的课堂上听老师念过一次就记下来了。姜本德当年不是没有想过,送姜云凡去正常的学校念书,认识正常的朋友。可是,他更害怕外界带给他的伤害,便一直把姜云凡留在他的身边。
直到姜云凡十六岁那年,干净白皙的少年哭着问姜本德:“他们都说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什么您这么多年都不让我去外面的学校念书?为什么您不告诉我关于母亲的死因?”
面对少年的发问,姜本德认真回答:“云凡,你……你的亲生父亲确实不是我,他在国外回不来,但是给你寄来了礼物。别哭了,我之所以不让你出去,是因为我结了很多仇家,怕你某天就被他们绑架了。至于你母亲,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当年她生你之前动了很大胎气,这导致她难产而死。我不想你从小就自责,不快乐地长大,所以没敢告诉你这些。”
实际上,他是不想姜云凡被那个人发现。他存有私心,想要保护姜云凡到成年,只有对方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当父亲的他才能放心让对方展翅高飞。而在此期间,倘若姜云凡知道自己母亲的悲惨人生,或许他会非常怨恨白起。姜本德害怕姜云凡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从而走向极端的道路。
在童年和少年时期,姜云凡能够像个真正的孩子,享受这个阶段该有的快乐,健康地成长,就是姜本德作为父亲最大的心愿。不能让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心理问题,认为自己是罪犯的儿子,这样不可能心理健康地正常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