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阵阵叹息之中,这些对话被门外的姜云凡听得一清二楚。他永远都想不到,上天就这样与他开了个玩笑。他为了抓玫瑰集团幕后的主使,步步为营,甚至差点儿豁出性命,可到头来要抓的却是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
这时,屋内的沈铁生移了一步黑棋:“本德,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云凡?他也成年了,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我觉得,目前还不是告诉他真相的最好时机,再等一等吧!”姜本德摇摇头,“从我的角度来看,云凡对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怀,还导致了一些心理问题,只是他一直在刻意压抑着,努力不失控罢了。”
“可是,陆队被绑走了,陆家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这件事会成为导火索,到时候云凡的身世暴露,他就再也当不了警察了。”
姜本德持红棋往右移了一步,半天没有接话。他知道舆论谣传的可怕,倘若姜云凡的身世暴露,外界嫉妒或憎恨他的人,一定会编造各种无中生有的谣言来打击他。人能做的事情有限,他是个父亲,只想有生之年一直保护云凡平平安安。
“罢了,虽然我知道你一直用心良苦地照顾他,但有时候过多的保护并非好事,看得太紧不如学着放手,让他享受孤独和自由。当他的眼界开阔,才能在看待世界万物时心更坦然。”在这时,沈铁生与姜本德的心意相通,所以才能说出这些话。沈铁生抿了一口茶,看了一眼时间和眼前发呆的男人,估计今天这盘棋没法儿结束。
忽然,门外“咚”的一声,他们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循声望去。四目相交的瞬间,看见了彼此的担心。沈铁生小心翼翼地扭动门锁,迅速打开红木门,外面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脚旁的一颗玻璃球。
他捡起玻璃球,对姜本德摇摇头,不知是谁窃听了他们的对话。他没有看见姜本德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心里萌发了不好的预感。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即将引爆。只怕随着真相的揭露,特案组众人内心的城墙会轰然崩塌。
而此时,姜云凡已经从安全出口跑下二楼,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他非常清楚自己不是因运动过度导致呼吸困难,而是感觉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久久难以顺畅地呼吸。
然而,他一闲下来,母亲的脸庞就开始浮现在眼前,他的耳旁一遍遍地萦绕着二老的对话,还有玫瑰罪犯们对他说的话。他的身子顺着墙壁滑下来,感到脑袋某一处隐隐发胀,疼得快要炸开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大家都在找你……”唐寒雨突然推开安全出口的门,见他神色痛苦,立即上前揽住他的肩,“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姜云凡失控地吼道。
“云凡,你别吓我,深呼吸,再深呼吸……”唐寒雨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引导道。
可是,姜云凡没有平复情绪,他一把推开唐寒雨,脸色肃然地站起身,匆匆推门而出。唐寒雨环视一楼大厅,已经不见人影,直到跑出市局大门口才看见他要上出租车。在司机开车前,她终于挡住了车门,对正在关车门的姜云凡说:“我也去!”
在路上,姜云凡左手撑着下巴,一直盯着窗外不吭声。唐寒雨看了他好几眼,始终没有提出想问的问题。她也知道他不想说话,只能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大约两个小时后,车窗外那栋密不透光的高墙把姜云凡拉回了现实。他付钱后下了车,确定这里就是清武里市2号监狱。他迫不及待地大步走进铁门,走了两步忽觉身旁空空,回头看见唐寒雨还愣在原地。四目相交的瞬间,她的眉目间掩盖不住惊讶和疑惑,似乎很想开口问他:你为什么又来看“铁玫瑰”?
姜云凡凝神片刻,突然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别放开我,我需要一点儿力量去面对现实。等我审讯完那个人,确定了答案再告诉你。”
唐寒雨听到他的交代,顿时放心不少,用力握住他的手:“好,那我们一起去吧!”
她头一次看见姜云凡如此庄重,代表他要面对的绝不是自己能解决的小事。她很高兴,眼前这个男人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在自己感到无助的时候,希望她能够给予他一点儿力量,哪怕只是默默地陪伴也已足够。倘若是刚进组的时候,她一定会拒绝这个男人的要求。但此时此刻,她再也无法无视,甚至有点儿心疼他所遭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