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黄金大劫案

秦队长说:“道理应该是一样的。他志在让小西天和砂石岭归顺国民党,截获食盒,不过是他的计中之计。我猜,这根本就不是他原本计划好的,而是临时的应景之作。总之,只要咱们其中有任何一人死在这两处地方,他的目标就实现了。”

我不禁感叹道:“太可怕了,这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简直太可怕了!”

俏海棠说:“也就是说,刀疤人并不一定知道八哥的下落?”

秦队长说:“那匕首怎么解释?”

俏海棠说:“看来想要获知答案,还是必须先找到他。”

秦队长说:“兜了一个大圈子,问题又回到原点。不同的是,秦铁等人得以暂时保全身家性命。”

俏海棠说:“所以秦队长应该答应帮我找出八哥的下落?”

秦队长笑了:“俏当家,你放弃了一半的真相,去赌另一半可能找出的真相,如此,我自当鼎力相助便是。对了,刚才我听俏当家说快手杜八并没有被枪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俏海棠听到秦队长这么问,满脸笑靥顿时散去,她望着那把匕首,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当中。片刻,她说道:“关于八哥洗劫新京金库的事情,秦队长知道的大致不差。但是,八哥后来被俘,则完全不是报纸上写的那样。我说过,八哥在关外绿林豪杰当中颇有威名,逢人都会给上三分薄面,因此虽然当时日伪当局出动了大批兵力,花费了数不尽的金银,甚至不惜买通绿林中人摸清八哥的藏身之处,但结果他们却连八哥的毫毛都没见到。日伪当局一计不成,于是放出消息声称,要处决一批悍匪马贼,八哥为人古道热肠,最重义气二字,为救出他们一时乱了心神,这才暴露了行踪。为了不让黄金落入日伪当局手中,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吸引日伪火力,一路由八哥亲自带队转移黄金,不料……八哥最终还是被抓捕了!”

我问道:“快手杜八被捕之后呢?”

俏海棠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疑惑:“奇怪的是,八哥虽然被捕,但那批黄金不知为何却没有落入日伪手中。他们对八哥用刑,八哥铁骨铮铮,拒不交代……事实上,那批黄金现在何处,就连我也不知道。”

秦队长说:“这倒真是有些蹊跷。”

俏海棠接着说:“后来日伪当局迫于各方面的压力,只得大肆张贴告示,在松花江畔枪决八哥等一干人等以儆效尤。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正是民国二十九年腊月初八。当时为了营救八哥,我带着兄弟们倾巢出动,但就在行刑前的一刻,不知怎的突然来个一伙日本人,他们二话不说就把八哥带走了。后来我们几经调查,才知道是一个叫藤田实彦的人下的命令……”

秦队长一下子站起身来:“藤田实彦?竟然是他?俏当家,不瞒你说,我们已经查明,他就是前几日城内武装暴乱的始作俑者。”

俏海棠说:“那真是太巧了。这个藤田实彦将八哥带走之后,关押在关东军司令部。关东军司令部防守严密,我们没有下手的机会。谁知道过了数日,我们在关东军司令部的线人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八哥被秘密押送出了新京……”

我赶紧问道:“他们把快手杜八带到了什么地方?”

俏海棠说:“线人是个中国人,日语二把刀,只听到他们反复叨咕一个地名—通化!”

我追问道:“那你们随后组织营救了吗?”

俏海棠眼神落寞:“八哥被押出关东军司令部之后,从此就人间蒸发了。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都打听不出关于他的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消息……后来,我索性带着兄弟们来到了这通化城,意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推测道:“秦队长,既然这事跟藤田实彦有关,看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队长摆手示意我无须多言,又问道:“俏当家,这之后你们就落脚在此了?”

俏海棠说:“嗯。我深知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八哥。因此砂石岭从不与其他绺门往来,即便与小西天山寨也没有打过一回交道。自然,我们也从不干那些砸窑绑票的事儿。所以虽然日军当年大力清剿啸聚山林里的反抗队伍,我们砂石岭倒也相安无事。好在八哥从前积蓄甚丰,足以支撑寨中兄弟衣食。”

秦队长说:“俏当家,我想知道,在砂石岭安营扎寨是谁的主意?”俏海棠不解地问:“秦队长为何要问这个?”

秦队长说:“有件事情我想不通,就是山脚下的那片诡异的雾林。”

俏海棠松下一口气:“噢,你说那些哗哗冒出的热气?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何,每隔一些日子总会冒些出来。不过最近这段日子,倒是越来越频繁了。秦队长,你不会连这个也感兴趣吧?”

秦队长思虑片刻,说:“不知道。不过直觉告诉我,一定不简单。”

俏海棠反问道:“秦队长居然也相信直觉?”

秦队长一笑:“本来不相信的,可是因为它,俏当家没有让我身首异处,所以我现在相信了。”

俏海棠打趣道:“秦队长说话总是那么讨人喜欢。不过说起来,我们在这砂石岭安营,却也多少跟这片雾林有关。这寨子的弟兄当中,有位原本做那搬垛先生的兄弟,这搬垛先生就是卜卦师傅,他说这里易守难攻,雾遮白虎,是块上好的风水宝地。我本不信这些东西,但为了讨个好兆头,希望借他吉言快些找到八哥,于是也就在这里扎下了寨。”

这时秦队长站起身来:“俏当家,事情的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你且静候几日,等我找到那只食盒,自当全力助你查清快手杜八的下落。时候不早了,我们就此别过……”

俏海棠一把拦住秦队长:“等等!你要现在就走?”

秦队长说:“自然。”

俏海棠摇头:“丑时已过,月黑风高,山路难行,我劝秦队长还是明日再行启程。我知道时间紧迫,但咱们寨子后山有条去往鸡爪顶子的捷径,可省去你们两个时辰的奔波。秦队长何不利用这两个时辰养养精气神儿?”

秦队长思忖了片刻,说:“好,那就只好叨扰俏当家了。”

俏海棠见秦队长答应下来,不禁莞尔一笑,又连忙让小丫头备了一些吃食,还不忘送去给郝班长和黄三。我们吃完过后这才回到宿处,等到躺下身来,我问秦队长:“现在咱们确认刀疤人并没有死,是不是就可以肯定,九枪八说的那些话也就不足为信了?”

秦队长说:“小西天可能已经被刀疤人争取了。”

我说:“要是这样的话,九枪八根本就知道食盒在哪里?”

秦队长说:“不一定。如果九枪八知道食盒的下落,大膘子临终之时说的那番话就太蹊跷了。咱们必须还原小西天山脚真相,把这处断掉的环节接上。”

我说:“难道所有的问题都出在那具被撕成碎片的尸体上?”

秦队长蹙起眉来推测:“刀疤人借碎尸金蝉脱壳……他是不会随便杀掉某个小西天土匪的,因为他去小西天的目的,跟来到砂石岭的目的相同,就是要争取武装力量,以备日后为国民党所用。如果我们假设刀疤人杀掉的是小西天的某个土匪,那么九枪八就绝对不会替他掩饰……所以,咱们是不是可以肯定,那具碎尸根本就不是绺门中人?”

我想了想说:“对啊!秦队长,还真是这么回事!”

秦队长说:“既然碎尸不是绺门中人,他是谁?这个人出现在小西天,九枪八又不希望我们知道他出现过……”

我说:“一个跟咱们民主联军能扯上关系的人—日本人?国民党?”

秦队长说:“刀疤人也是国民党。”

我说:“那就剩下……日本人了。对了,郝班长在小西天也看见过一些日本女人……”

秦队长舒展眉头:“嗯。不过,在没有见到裘四之前,这些还都仅仅只是推测。”

我又突然想到裘四当家,连拍脑门:“秦队长,那裘四当家岂不是很危险?他是除了大膘子之外,唯一可能告诉我们山脚真相的人。九枪八不是也说了吗,裘四已经退出绺门,跟小西天再无瓜葛,要是刀疤人赶在咱们前头把他杀了……”

我不敢再往下说,恐惧地捂起了嘴巴。

秦队长说:“这只是其一。其二,裘四是否退出绺门,只是九枪八一家之言。既然咱们对九枪八这个人有怀疑,那么就算找到裘四,他为咱们提供的线索也不能尽信。只有确保上一个环节无误,接下来的调查才不会出现偏差。”

我更加一筹莫展了:“这么说,就算咱们找到裘四,也不一定能查出小西天山脚的真相?”

秦队长回道:“只要不停地找,真相总会大白。幸好我们还有优势,刀疤人重病在身,咱们现在跟他赌的是两个时辰的时间差,只要咱们按照俏海棠指给的捷径行路,应该可以先他一步见到裘四。只不过,我倒是真担心刀疤人的身子,在这么冰天雪地的寒夜中行路……”

我说:“秦队长,你好像并不希望刀疤人死掉?”

秦队长说:“当然,他就算是要死,那也得等着我亲手毙了他!”

秦队长话毕向我晃了晃腕表,说时间不早了,让我抓紧时间休息。我卧在火炕之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堆叠的迷雾再次占满脑壳:

一个赫赫有名的绿林马贼被暴乱匪首藤田实彦由新京带来通化城,从此不知所终,截获食盒的刀疤人又得到了这个马贼的匕首信物;还有小西天山脚下的那具碎尸,这个人究竟会是谁?

这些散乱的线索之间仿佛藕断丝连,却又异常含混不清……最后,我只能自我发问—我们真的可以赶在刀疤人之前找到裘四当家,揭开这所有的谜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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