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稳,我好辛苦啊!”孕妇拉着杨先生的手,痛苦地嚎哭着。
“曼如,你再挺一会儿,你会没事的。素书上说的生地就这里啊,素书绝对不会错的,怎么还生不下来呢?”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杨先生也有点六神无主了,黄豆大的汗珠啪啦啦地滴下来。
“这里要接生,我先带你到别处去吧。”南云向北天生伸出手来,想要的东西本来马上就要到手了,没想到却半路杀出这样一群程咬金。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也不好动手硬抢,只好找借口把北天生带走,这一走,可不是换个房间这么简单。
北天生本来就想跟着她走了,但经过孕妇面前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又忍不住停下来说:“她是肾气虚弱,冲任不足,要用针刺合谷、三阴交、支沟、太冲……等九个穴位,助气冲任。”
刹那间,所有人都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杨先生讷讷地问:“小师父,你会行针吗?”
“我不会,”北天生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师父教过我行针口诀和认穴,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治过难产的。”确实,他们师徒是出家人,一般情况下怎么会帮人治难产呢?
“令师尊是?”杨先生半信半疑地问。
“我师父的法号叫善惠。”一说到师父的名字,北天生既敬重又悲痛。
“原来是龙华寺的善惠住持!”杨先生恍然大悟,脸露喜色地说,“我明白了,你是小和尚,卦象上属少阳,正好是曼如的吉星啊。”
“小师父,求求你出手救救内子吧!”杨先生对着北天生深深一鞠躬。
“我……我怎么行?”北天生张口结舌地说,他的记忆力超乎寻常,师父教过的东西只要一遍就能记住,师父行针的动作他也是只需看过一遍就能模仿。有时候师父也会让他在病人不重要的穴位上试扎两针,但他毕竟没有独立诊治过,谁会相信一个七岁的小孩能够施针治病呢?
“小师父,我求求你了,你是曼如唯一的救星了!”杨先生都要跪下来了。
“杨先生,你这样做我们医院可是不负任何责任的哦!”医生连忙严正声明,让一个小孩来治垂危孕妇,这可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没关系,有什么问题我自己一力承担,请小师父放心,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杨先生满口应承下来。
“那,我就试试吧。”北天生也看到孕妇情况危殆,虽然他没治过病人,但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穴。
但是要施针他手上却没有银针,这里是西医院,也不可能有中医的器械。顾盼间,南云却从头上的护士帽上摘下一个别针来。
“这个可以吗?”
她才不在乎这个孕妇的生死,只是这个事情不尽快了结她就带不走北天生;另一方面,她也很好奇,这个帝国的“头号通揖犯”是否真有些特异之处。
别针的形状虽和他常用的银针有异,但扳一下也勉强可用,北天生再问另外一个护士借来酒精消毒后,用拇指和食指拈着别针,在靠近穴位的时候,手腕一抖,两个手指用力弹开,别针一下子就没入穴位之中。
“飞针!”杨先生不禁啧啧称奇,没想到北天生小小年纪居然就会飞针的手法,这下子对他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北天生拈着针柄轻轻转动,孕妇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减轻。北天生的动作或疾或徐,手法或轻或重,无不依照章法,分毫不差。
九个穴位扎完后,只听见哇哇一声儿啼,小孩出世了。
“生下来了,生下来了!”杨先生欣喜若狂,众人一片哗然。
接下来的事情就该交给医护人员了,护士熟练地剪断脐带,抱起婴儿:“恭喜杨先生,是个男孩!”
“儿子,我老杨家有后了!”杨先生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外国医生走进来。
“康德院长。”在场的医护人员当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他。
“用一根别针治疗难产,这太不可思议了。”康德惊叹着走到北天生的旁边,“让我来看看这位神奇的小医生。”
“你就是康德医生吗?”北天生终于见到要找的人了,这位外国人虽然表情严肃,而且高鼻深目、满脸胡子的长相和中国人相比十分“怪异”,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正直和善,让人信赖。
“我叫北天生,是我师父善惠让我来找你的。”北天生从怀里拿出介绍信。
南云皱皱眉,让康德见到了北天生,这下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噢,你是李(善惠)的学生,李是我最值得敬仰的朋友,他现在怎样了?”康德从信里看到善惠托孤的请求,立刻就感觉到善惠处境不妙。
“师父他死了!”北天生就像看到了亲人一样,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了解完前因后果后,康德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悲痛,他把北天生搂入怀里,安慰道:“放心吧,孩子,以后我家就是你的家,我会照顾你的!”
“康德院长,让我先带他回您的寓所吧,”南云趁机说,“这孩子看来累坏了,该让他休息一下。”
“很好,”康德欣然同意,“我太太要是看到小天生,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不行,你不可以走。”出声反对的人竟然是杨先生。
“为什么?”南云微笑着问,她心里虽然着急,但作为一名特工,必须无论遇到什么变故都可以保持镇定。
杨先生讷讷地说:“内子虽然顺产,但身体还没恢复。小师父你好人做到底,怎么说也该照看到她出院吧?”
“杨先生,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康德既然已经成为北天生的“监护人”,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他的要求,“天生只是一个孩子,不是医生,他没有义务照顾杨夫人。杨夫人的健康,可以由医院来负责。”
“但……”杨先生的脸色青红不定,憋了半天竟突然发起脾气来,“你们医院真能治病,我还用得着麻烦小师父吗?算了,既然小师父不帮忙,我们也不住院了。老蔡,接太太回家!”
“老爷,这时候出院恐怕不好。”管家老蔡好心劝阻,“太太才刚生产,不能吹风。”
“曼云,你再忍耐下,我们回家!”杨先生俯身怜爱地擦去太太脸上的汗水,再帮她把被子掖紧一点。
“接太太回家,路上注意点,不要给风吹了。”杨先生不听劝阻,直接叫佣人们把人抬走。
一行人走出医院,杨先生立刻把管家拉到一边,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老蔡,我现在跟你说的事你回去马上就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