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像金刚一样神勇的军官

军官坚定的眼神让他产生了一种没由来的信服,他听话地躲进了衣柜里。同时他也很好奇军官将会如何应对那些日军,于是他偷偷地透过柜门的缝隙向外张望。

一看吓一跳,地上的死尸竟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再看清楚,才明白原来是军官把他扶起来了。军官将一张椅子撑在死尸的背后,使他保持站立姿势,然后把床上的被子盖在他头上。

做完这些,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还可看见晃动的手电光——日本鬼子已经进门了。

军官助跑两步,在墙面上一蹬,嗖嗖嗖几下竟然就“跑”到墙上去了,那动作比猿猴还要敏捷几分。

他一只手扶在横梁上靠稳,另一只手慢慢地从腰间拔出一道雪白的亮光,是一把一尺来长的刺刀。

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乱翻东西的声音,然后有脚步声一点点向房间靠近,哗啦啦一下,房门口挂着的珠帘被刺刀撩开了,手电光立刻射进来,照在那具盖着被子的尸体上。

外面立刻响起一阵叽里呱啦的惊乍声,四个鬼子兵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四支步枪一起对准那具尸体。一个鬼子兵用刺刀撩开被子,尸体怪异的模样立刻就展现在他们眼前,而且由于被子的带动,尸体摇晃了一下就向前仆去,看上去就像是朝鬼子兵扑去似的。

四个鬼子兵一起发出惊慌失措的大叫。是时候了,那位军官有如雄鹰般从墙上一跃而下,身体还没落地时,手中一道弧光已从一个鬼子兵的脖子上划过,一道红色的血雾有如喷泉一般喷出……

军官刺刀的去势没有任何迟缓,从弧线变成标准的直线,直扎进第二个鬼子的心脏。

剩下的两个鬼子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掉转枪头,但军官的刺刀卡在第二鬼子的骨头里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他转身一个旋踢,狠狠地扫在第三个鬼子的脖子上,只听到颈椎断裂的咯的一声,那个鬼子就像是被砍倒的木桩一样直直地扑到在地。

但第四个鬼子已经举起枪瞄准军官,北天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嘭地推开柜门跳出来,小鬼子本能反应地回头看了一眼。一眼就够了,这时候军官的刺刀已经拔出,他手一挥,刺刀脱手飞出,噗的一声深深地扎入鬼子的喉咙。

小鬼子捂着喉咙,大量的鲜血随着他最后的咽呜声一起涌出,然后颓然倒下。

军官出手不过三秒,四个鬼子已经全部倒下,北天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军官不是人,他简直是传说中会降魔伏妖的护法金刚。

军官抹去脸上的血迹,也同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北天生:“小家伙胆子倒挺大,不知道冲出来会挨枪子儿吗?”

“师父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北天生理所当然地说,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变得胆大了,经历这样惊魂动魄的场面两条腿居然没有发抖。

军官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仿佛是在重新认识他似的:“好,不怕下地狱就帮我把他们的武器弹药收拾起来。”说完就附身去摘鬼子兵身上的手榴弹。

北天生立刻高兴地上前帮忙,虽然只是帮忙捡战利品,但起码对方已经认可自己是“战友”了。

四个鬼子兵的所有装备很快就被收集在一起,三支三八大盖步枪,用纸盒包装的子弹每人六盒共三百六十余发,手榴弹十二枚,还有铁筒状的不明武器一件、纺锤状的炮弹四发。

“他奶奶的!”军官愤恨地骂了一句,“四个鬼子的弹药快都顶得上老子一个连了,要是老子的部队能有这一半的配备,也不会被小鬼子压着打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拿起那具“铁筒”研究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它就是“传说中”的掷弹筒。

他在战场上见识过日军这件新式武器的威力,由于它发射的仰角大,炮弹可以以弯曲的弹道投射入战壕等隐蔽工事内,给国军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这个好东西可不能丢掉,他再从三支步枪中挑出一支好的,留下几十发子弹和两发炮弹。留多也没用,因为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活到把弹药全部用完的时候。

剩下的弹药就全部压在鬼子的尸体下,然后他把所有的手榴弹拧开盖子,把引线连在鬼子的尸体上小心翼翼地布置。

军官一边布置一边问北天生:“你想到哪去?”接下来他可没有余力来照顾北天生,希望他能够自己找到出路。

“我要去租界!”北天生终于等到解释的机会了,“龙华寺被日本鬼子占领,师父……师父他被日本鬼子打死了!”

“善惠住持死了?!”这个消息对军官也造成不小的震惊,毕竟善惠的名气太大了,“日本鬼子为什么要杀一个出家人?”

“他们要师父投降做汉奸,师父不愿意,他们就开枪把师父打死了!”一说起师父,北天生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原来如此!”军官轻叹一声,大概是为善惠住持的气节所感动,但随即摇头说,“但你还是别做梦了,就算你逃得过日本鬼子的封锁,可没有通行证也休想可以进入租界。”

“通行证?”北天生根本不知道通行证是什么,“我有这个。”他拿出住持写给康德医生的信。

军官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遍,脸色立刻有所缓和:“原来康德医生是善惠大师在美国的同学,这事倒不是不可能了。”

“你也会看洋文啊?”北天生不禁对他越发敬佩了。

“我在德国军事学院里学习过四国外语,不过又能怎样……”军官的脸上露出耻辱的神情,言下之意是他尽管受过最先进的军事训练,但终究还是在这场战争中被打败了。

“我们肯定可以打败他们的!”北天生指着地上的日军尸体说,“他们不是都被你打死的吗?”

军官被北天生的天真逗笑了,正面战场上的决战岂是这样的伏击可以比拟的,自己的能力再强,掺在普遍缺乏训练、装备不足的国军当中,能起到的作用可说是微乎其微。

“先逃到租界再说吧!”他把子弹和炮弹背在身上,然后把掷弹筒往北天生身上一丢,“小鬼子可能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要马上离开。”

“怎么走?”北天生抱着掷弹筒,掷弹筒比步枪要轻一点,他抱着还不算吃力。

“在大街上走肯定是不行的,外面全是日军。”军官抬头看着屋顶上的大窟窿,“我们从天上走!”

他先利落地爬上屋顶,然后再用绳子把北天生拉上去。这里的房子都是一间连着一间的,他们从屋脊上匍匐前进,一旦遇到巡逻的日军就立刻停止不动。由于天色已经全黑,所以尽管到处都有日军,但没有人发现他们。

但再长的街道也是有尽头的,当他们爬到最边上的那幢房子后,前面就没有去路了。

这里离租界的直线距离其实已经不足三百米,可被几条街道间隔着,如果沿着道路走,起码要走两公里,可以想象在这两公里内会招来多少日军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