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好没?”胡凤鸣朝里边的小卧室喊,“快一点,像绣花似的。”

“就好。”妻子章红红应道。她正在包装赵立警,自告奋勇一旁督导、场外指导的丢丢,嗓子很尖,声音像只小鸟,在室内飞翔缭绕:

“妈,穿蓝色的。”

“妈,要戴帽子。”

胡凤鸣听着心里便产生了自豪感,丢丢突然长大了,半年前自己穿衣服还分不清反正,一次竟把挎篮背心当裤头穿上,弄得大人啼笑皆非。如今,能够指导别人穿衣服啦。

小卧室的门像鲸鱼的嘴大张开,吐出两个小人儿来。手牵着手,酷似一对情侣,两小无猜,情形令人感动。

“妈妈一定喜欢你。”丢丢不知为什么,在立警面前总表现出大人、姐姐的样子。其实他俩同岁,论生日他还长她三个多月。或许可以这样理解,丢丢在自己的家里,具有了小主人的优越感,立警客居他人家,发微是自然而然的。除此,只能往女孩的天性上想了。

他们下楼章红红走在最后面,大小两塑料袋东西。不外乎女人贴身衣物和化妆品类。他回头看她时冒出一句话:“女人天生就细腻。”

“谁像你们男人那么粗糙。”

“男人不是粗糙,是粗犷。”胡凤鸣纠正道。

“没什么两样,归根到底是粗。”

他们叫了辆的士,路线是先送丢丢去幼儿园,然后再送章红红到永康制药厂,她在那上班,现担任制剂车间副主任。最后去市看守所。

“你可别忘了把东西给嫂子。”临下车她不放心地叮嘱丈夫一遍,而后掰过来立警的脸蛋亲了亲,“拜,立警。”

“再见章阿姨。”赵立警很懂事地摇动小手。

发生在启蒙星网吧的刘大桐死亡案,检验结果已确定:中毒死亡。被拘留的两个嫌疑人王锦萍和郑军,多次提审都说不知道方便面里是如何加进毒药的。说不清也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不想说清,二是想说说不清。总之说不清、没查清,两个犯罪嫌疑人不能放。

起初王锦萍以为我没做亏心事,刘大桐不是自己毒死的,警方很快会放出自己。人命关天,事情要比她想的复杂十倍百倍。她问提审她的分局刑警,什么时候让她出去?刑警回答说这要问你自己。在监房里她反复想着刑警这句话,最终明白了,警方仍怀疑自己作的案,而没老实坦白交待。“真的好冤枉啊!”她感到莫名的委屈,“我杀害一个孩子干什么?”是呵,一个父母离异而无人管、无人疼、无人爱的可怜孩子,无缘无故地我害他干什么。警方认定问题出在那盒蟹鲜方便面上,货是郑军进的,他会有问题?细想也不会。他一个打工的马仔,更无理由去毒死个玩游戏的小男孩。

“我在里边,我儿子谁照看?他才6岁呀。”她有一天问狱警。

“有人带着他。”狱警说。

“谁?”她仍不放心,问。

“真想知道?”

“是的。”

“胡队把他带回家了。”

王锦萍不再问了,她知道胡队是谁。最近几天她想着谁能来救她,思来想去,有一个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掉我们母子,有求必应,他就是胡凤鸣。他将立警领回家中,事实已在悄悄帮助自己。“可是我在泽明出事后对他是怎样态度呵?”她深深地懊悔。见他一面的想法日益强烈,她恳求狱警传信给胡凤鸣,要求见他。

“你以为你旅游住宾馆呢,想见谁就见谁。别糊涂,这里是看守所,你的案子没查清前,是不能随便接触人的。”狱警说。

她的愿望倾刻间被彻底地击垮了,接下去她便以绝食来消极抗争。

狱警及时将王锦萍的情况报告给办案的刑警,胡凤鸣得到信息,于是便有了他向冯国强请求批准探视王锦萍的破格要求。获得特批见她后,他征求妻子的意见,说:“我想领立警去,让她见见孩子。”

“你最近看韩剧了吧,蛮有人情味的嘛。”章红红惊讶丈夫忽然浓烈人情味。

“我说章红红,本丈夫在你心中那么的……”

“寻思啥呢?就是。”章红红说……

“胡叔叔,我妈在这里做什么?”牵着赵立警走进高墙,他好奇地问。

“工作呀,妈妈在这里工作。”胡凤鸣编排道。

“那她怎么老不下班,不回家看我?立警想妈妈啦。”赵立警没完没了地问呀说呀,终归是要见到妈妈兴奋的。

或许是特殊加特殊,会见安排在管教的一间办公室里,这就给小立警一个扑入母亲怀里的机会。

“妈妈!”

“儿子!”

“我想你。”

“妈也是!”

如此情形下母子相见的场面,很难用文字表述清楚的。一旁目睹的胡凤鸣,觉着周身的血液很稠,流动缓慢起来。心像被什么重物压着,很沉。

“谢谢你来看我。”王锦萍的目光从儿子头顶上方射过来,“给你们两口子添麻烦,立警很淘气。”

“嫂子,如果你是我,也会这样做的。”胡凤鸣说,“他挺听话,又特懂事,和丢丢成了好朋友。对啦嫂子,立警在幼儿园书法比赛还得了二等奖呢。证书在我家放着,等你出去……”

唉!一声悠长的叹气在室内飘动。王锦萍脸渐渐白了,整个人草糊泥塑地失去血色,脸紧紧贴在儿子的头上。些许时候,她问他:“你信我会干那事?”

他摇摇头。眼盯赵立警,示意在孩子的面前别提那件事。

“可是见你不是件容易的事。”王锦萍惟恐失去难得的、宝贵的见面机会。

她欲开口,被胡凤鸣摆手制止。他说:“我们见面机会多多,以后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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