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长明喊了一声“小心”,柳竹雪来不及转身,浓重的血腥味就从身后团着一阵风扑了过来,仿佛只要被这阵风卷进去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手中还有剑,还有招数。融雪剑从刁钻的角度再次刺过去,这次刺了个正着。柳竹雪的面上刚要露出喜色,便发现剑尖刺下去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刺破了对方的衣服。而血腥气已经到了她的背后,柳竹雪甚至见到了雪亮而尖锐的牙齿。
顾长明出手了,站得稍远让他反而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的动作,非常快,快得用眼睛都难以捕获到。柳竹雪的武功很好,欠缺的是对敌的经验,顾长明手臂一展,把柳竹雪从那人的攻击范围内一把拽出来,甩给身后的戴果子:“护着她,让她冷静下来。”
对方显然也因为失去了眼见到手的目标而有些慌乱。等到他直起腰,双眼盲目地在四周寻找时,顾长明看到那一双瞳仁不是黑色的,而是泛着血腥的红。与此同时,他认出了那张脸,纵使顾长明素来镇定,也不禁脱口而出道:“九皇子!”
柳竹雪脚步踉跄,整个人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戴果子的肩膀上,听到顾长明说出的三个字后,她全身发颤,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站立的角度看不到那人的脸。地上那个濒死的人努力想要活下去,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死死地抠着地面,想要往前再爬出一尺、两尺。
离恶魔越远,才越有活下去的可能。
九皇子容旭半年前就病故了,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她的家里?!柳竹雪不明白,如果容旭没有死,何来的冥婚之说?她更没有离家出走的必要。
顾长明发现对方想过来,等到他反手抓住,那人又像是一条泥鳅从指缝中滑走。他尝试开口说话:“九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带你来的?你认得我吗?”
声音应该能够刺激到容旭,顾长明发现他在听,但是他听了以后没有思考的反应,而是对声音产生了最本能的反应,下一刻就朝着顾长明站立的地方扑了上来。
顾长明连一片衣角都不会让其碰到,他立刻改变了策略,围着容旭转圈子。他一转,容旭也跟着转,天上的月亮再次娇羞地从彩云背后探出脸来。顾长明的身形一顿,见到容旭的衣袍都被鲜血染红,更加诡异的是,容旭的嘴角边都是鲜血。等到发现没有办法抓住顾长明这个会说话的活物时,容旭咧开嘴,龇着牙朝着顾长明咆哮起来——他的牙齿同样被染得通红通红的。
难道说,那些人都是被容旭活活咬死的?皇室子弟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实力,容旭虽然与当今皇上同为太后所出,却是文不行武不行的,大概也是因为他自小对皇兄就没有威胁,才风风光光过着好日子。
这样的人,武功就算学过,最多不过稀松平常,也从来没有传出九皇子容旭天生神力的消息。顾长明自问没有本事用牙齿把人活活咬死,这个容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容旭的喉底继续发出“吼吼”声,他好像丧失了基本的语言能力。顾长明见从容旭身上问不出所以然,挺身逼上去,手掌化刀重重敲在容旭的后脖颈要害处。容旭发出一声嘶吼,随即脱力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顾长明单手背在身后,向另外两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等一等再过来。等到他确定容旭的确是被劈晕了,才让柳竹雪去找一条长绳过来,要结实点儿的。这是柳府,找东西这种事,她最合适。
那么地底下发出声音的又是谁呢?顾长明知道密室的入口,虽然崩塌了,位置却不会改变。他抬头朝着那一点看看,又好像重新安静了下来。
柳竹雪从柴房找到捆绑柴火用的长绳,她用了内力试了试,双手没有办法将这绳子扯断,绑人绰绰有余。
顾长明把容旭五花大绑,扔在一边,再将地上的那位合起眼帘:“柳姑娘,那边的小门,你过去打开它。”
柳竹雪努力稳住手中剑,抬手去扯那扇小门,第一下居然没有扯开。她把融雪剑换到左手,右手运了内力,然后她就发现问题在哪里了。因为扭曲变形,那扇小门卡在缝隙里,难怪这么难打开。
等到小门被扯开,柳竹雪深吸一口气,看到窝在里面的柳致远,全身簌簌发抖,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父亲,我回来了。”柳竹雪没想到自己能够这样冷静地开口,“外面出事了,父亲。”
柳致远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柳竹雪:“雪儿?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回来看看,然后告诉父亲,我不想接受冥婚,就算是跟着师父去峨眉做尼姑也不要嫁给一块灵牌。”柳竹雪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没想到会看到九皇子。父亲,九皇子不是早就死了吗?那么在我们家作恶杀人的又是谁?”
柳致远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从小门中爬了出来:“你制伏他了?你制伏那个怪物了对不对!我的雪儿真是能干。”
月光下,顾长明缓缓转过身来,与柳致远的目光在半空中触碰到了一起。柳致远下意识地想要避让开,已经来不及了。
“柳大人好久不见了。”顾长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请你把所知的都告诉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