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画册

“你不怕我们是冒充的?”戴果子挑衅地笑着问道。

“冒充官差讹要银子的,我见过;冒充官差要破案的,大概是没有的。”柳相公对着顾长明很客气地拱了拱手道,“在下柳三,这一间屋子破破烂烂的,扰人清闲。请几位跟我换一个好地方,再闻其详。”

戴果子的嘴巴动了动,顾长明根本不是官府中人,要是算起来,他还真就是那个冒充官差来破案的。孙知县从头到尾也没求着他来协助,所以这个柳三还是说错了。

既然柳三客气,顾长明自然不会再动手,四人换了房间,换了茶水,其他不相干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这一个月里,有人愿意出三百两来见一见你?”既然把话挑开了,顾长明单刀直入想问个清楚。

“有时候大半年也没有一个,上个月真是奇怪了,居然有三拨人都花钱来看我。”柳三低头轻笑,他真是瘦得太单薄了,一张脸更是白得有些病态,但是他端坐在顾长明对面,戴果子一点儿也不敢轻视他,随随便便就能赚小一千两银子的人,怎么能够轻视?

“三拨人,他们来见你的目的各不相同?”顾长明看人很准,他知道柳三既然现身,就应该不会撒谎。他都已经说明是为了无辜女子被杀的案子,如果柳三还要掩饰,那就十分无趣了。

“都被你说中了,其中两拨人还问了我一些话。第三拨人直接坐在我对面,看了半个时辰,看得我后背脊发凉,才走了。”柳三笑着饮茶,“所以说银子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顾长明立刻把不说话的那一拨人给排除在外了,柳三虽然精通女子的妆容打扮,自己穿着却十分随意,身上的一袭青衫宽大,更显得身材伶仃:“那两拨人问了你什么,可否告知?”

柳三沉默了一下,很快闷声笑起来:“我要是不说的话,这次你会不会把我从窗口踢出去?”

“公事,不开玩笑。”顾长明知道线索可能真的在这里了,“我想问是不是有人求了最近流行的发髻式样、衣服花色,诸如此类的。”

柳三收敛起了笑容:“原来你都知道。”

“口说无凭,你还给了对方相应的画册。”顾长明的视线从柳三的手指上收回来,这双手一看就是擅长墨宝的,想必是写字作画无一不精通。

“公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请继续往下说。”柳三这样一说,等于是默认了顾长明的猜测。

“你另外收了一大笔银子,为了给对方个交代,画得非常认真仔细,并且言明只要照着你画的穿戴,必然就是街上惹人不断回首的美人儿。对方大喜过望,随即辞行。”顾长明越说越顺溜,“可你也没有想到,对方拿了你的画而去,并不是给活色生香的美人打扮,或者说那些美人穿戴起来的时候,还是活着的,穿完却死了。”

柳三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死了几个人?”

“四个。”顾长明的话听起来平平淡淡,却像是锐利的针尖,直刺在柳三的胸口,“敢问你为他们画了几幅像?”

“五幅。”柳三站起来的时候,仿佛是没有站稳,飞快地用手扶了一下身边的桌角,“这些画不是专门为谁而画的,我平日里无所事事,闲得发慌时也会作画。你们等一等,等一等,我去看看是否有相同的底稿。”

“你还记得是哪五种打扮?”顾长明算是用话语激将柳三了。

“我自己作过的画、写过的字,从来不曾忘记。要是找不到一样的底稿,我立时再给你画出五幅一模一样的,就当是给你一个交代了。”柳三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顾长明看出了他内心的激荡,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补了一句道:“不知道你画这五幅人像收了对方多少银子?”

戴果子见柳三来的时候侃侃而谈,弹指间被顾长明压得情绪低落至此,他吧唧了一下嘴,道:“他应该也不知道,人家拿了那画是去杀人的。”

顾长明抬眼看着他:“谁告诉你,是去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