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灭门之恨

“作为警方,我们很同情邬寒的遭遇。不管是幕后指使的冯艳芬、实际实施伤害的厉文天三人、还是见死不救的黄小樱,他们都有严重的过错,也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你完全可以向警方报案,用合法的手段替你的女儿伸冤,不至于把与此相关的人都杀了吧?”

邬晓君看似瘦弱,但手上却沾了十条人命。

除了被关在看守所里躲过一劫的黄书记和崔玉宏远在海外的前妻,冯艳芬和崔玉珠两家,一个人都不剩了。

“你也同样是做母亲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杀了他们全家?”

“你觉得,好端端的一个人,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邬晓君盈盈一笑,把邬寒的轮椅转了个方向,朝向太阳照进来的那一边。

她转身过去的时候,透过白色的亚麻开衫,可以隐约看见,她右边的肩膀上,刻着一朵属于昼魇印记的玫瑰花。

白里透出来的红色,影影绰绰地看起来,显得妩媚多情,竟不让人觉得,这朵玫瑰的出现,就象征着无休无止的死亡。

“寒儿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这种日子我也是过惯了的,一直都只有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她哭了很久,才零零碎碎地告诉了我整个事情的过程。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报警,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事情和冯艳芬也有关系……”

“小樱哭着求我不要去学校,不要告诉任何人。她说她在跟着厉文天三个人去天台救黄小樱之前,听他们在说这是冯老师让他们做的。听到了冯艳芬这个名字,我就知道,为什么小樱那么害怕我去报警,把事情闹大。”

“冯艳芬之前……对邬寒做过什么?”霍子心想到调查的过程中,冯艳芬在崔玉珠和封霏口中的形象,心底也忍不住涌起一阵厌恶。

“冯艳芬不仅是高二的班主任,也是寒儿班上的任课老师。寒儿性格自卑内向,开学的时候我给每个老师都发了短信,希望老师能多关照下孩子。其它老师都挺理解我们这种家庭,只有这冯艳芬的反应,可真是给了我惊喜。”

“啊?你居然在殡仪馆那种地方工作,好吓人啊!不能换个别的工作吗?”冯艳芬第一次知道邬晓君的身份时,就这样说。

“邬寒妈妈,我这个人胆子小,真的是很害怕殡仪馆这些的。我自己外婆去世的时候,我都没去开追悼会,想到那个门口都害怕。我一看到邬寒就会想起你,想起你工作的单位,心里就很不舒服,而且你女儿还跟我们姗姗一起在舞蹈队跳舞。”

“邬寒妈妈,要不让邬寒换个班?我今天去看姗姗他们跳舞又看到你女儿了,她俩还站在一起的呢。那么多女孩子,就你女儿阴气重,穿那红衣服,看着特别瘆得慌。一见到你女儿我后背就发凉,连课都上不下去。我好歹还是个大人,你说舞蹈队别的的孩子,得多害怕呀。”

没过多久,冯艳芬还向邬晓君提出了给邬寒换班的需求。

“我后来听人说,冯艳芬这个人,吃送礼这一套。我也给她送过东西,但是却被她拒绝了。”

“哎呀,邬寒妈妈,你这么做就不合适了。从你手上拿的东西多晦气,我怎么敢接啊?快拿走快拿走……”

说起这一部分,邬晓君的眼神里又流露出那种摧毁一切的肃杀。“一般来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在她面前已经够小心翼翼的,她还变本加厉,老是来问我,换班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哎,那个你要实在觉得换班要去找人有困难,我来给你换,怎么样?”到了高一上学期后半段,冯艳芬做得更过分了。“又或者再不行,你先让她从舞蹈队退出,别再成天和我们姗姗在一起练舞也能好点。这孩子随我,胆小,晚上根本不敢和邬寒一起排练。”

邬晓君这时才明白,冯艳芬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除了本身就觉得自己的职业晦气,还和邬寒在舞蹈队也是主力有关。

“寒儿虽然性格内向,但是是真心喜欢舞蹈的。我们也请不了什么好老师,就靠她自己刻苦练习。进了舞蹈队以后,反而受到了舞蹈老师的重视。这就惹得冯艳芬不高兴了,对所有会和蔡姗形成竞争关系的人,她都要想办法使绊子,不然她也不敢对黄小樱下手。”

邬晓君始终不同意给邬寒换班,也没让女儿退出舞蹈队。冯艳芬就利用科任老师的身份,在班上引导学生孤立邬寒。不仅时常批评邬寒、限制她参加正常的班级活动,谁跟邬寒走得近多说了几句,还要受到冯艳芬的冷嘲热讽。

“冯艳芬长时间的打压,让她越来越沉默寡言,性格也越来越阴郁内向。我知道,这孩子从上学开始,我的工作容易让人嫌弃,加上我们家境也比较困难,她受了不少委屈,一直都是闷在心里。但是像冯艳芬这样,总是阴阳怪气难为寒儿的,还是第一个。

寒儿是真的害怕,既怕冯艳芬,更怕我和人家发生冲突,势单力薄吃了亏。冯艳芬的丈夫蔡成功经常到学校里来晃,老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们都知道冯艳芬这一家子,全都不好惹。所以寒儿想让自己受伤这件事情,烂在我们娘俩儿的肚子里,不要再生更多的事端。”

一味的忍让,最后也没用换来一丝好运气。受伤以后漫长的康复期里,邬寒的术后恢复效果不好,还给邬晓君造成了极大的经济压力。

邬晓君母女住在这栋没有电梯的老式房子里面,邬寒上下楼的轮椅,都要靠邬晓君一个人抬上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朱馆长看不下去,借钱给邬晓君买了一辆代步车,用来接送邬寒去医院复健。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寒儿心里有了自杀的念头。去年年底我在单位加班,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我卧室的地板上,旁边放着已经空掉的安眠药瓶——那是我平时失眠才吃的。可能是她不想拖累我这个没有用的母亲,也可能是她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吧。”

因为抢救及时,邬寒又一次捡回了一条命。但过量的安眠药和长期缺氧,给她留下了难以逆转的脑损伤,她的智商倒退回了婴儿时期,很少哭闹,成为了一个可以睁着眼睛的植物人。

“那一刻,我知道,寒儿的这辈子完了,而我的这一生,也彻底完了。我曾经想过,推着她的轮椅,我们母女俩从沅江边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从此也就解脱了。但当我站在江边,看见寒儿因为见到一只路边飞过的蝴蝶,露出那种什么也不知道的笑容,我又舍不得了。”

“即便是死,我也要让冯艳芬一家和厉文天他们三个先死。还有黄小樱的妈妈崔玉珠和她那个做官的舅舅——仗着自己家里的地位,和冯艳芬斗得你死我活。他们和冯艳芬对着干根本就不是为了维权,他们连受害者究竟是谁都没有搞清楚——不过就是想利用自己的特权,作威作福罢了。寒儿自杀以后,我暗中调查了黄小樱一家,其中内情,让我更加恨这群禽兽。”

“所以你开始了一个,谋杀所有人的杀人计划,还都策划成是看起来意外的方式。”

这个世界上的苦难有千万种,一个凶手杀人的理由也有千万个。杀人动机背后的故事不是不重要,但真相对于霍子心来说,更加重要。

“我们去查过蔡姗按摩死亡的诊所,你在那儿用邬寒的名字办了一张会员卡,说是让女儿复健用的。蔡姗死的那一天,有你的消费记录,你也曾经在现场出现过。诊所里都是那种独立的隔间,你就是利用这个机会,通过催眠的方法,让按摩师拧断了蔡姗的头。”

邬晓君捂嘴笑,“这很容易啊。那个诊所的隔间里有一株水仙花,只需要让按摩师进入自己的意境,认为蔡姗就是是那株要摘下来的花,他就会像折断花枝一样,折断那丫头的脖子。”

“厉文天他们三个人的坠井也不是意外,是你在会踏空的井盖旁边,用触电的方式把他们吸住了。”

“嗯……那些天下了那么大的雨,城里失踪几个井盖,也不足为奇。那井盖还挺沉,如果不是寒儿受伤后,我每天搬着轮椅上下楼,还练不出这一身的力气。”

“至于蔡成功服用头孢后又喝了酒,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帮你送酒的小女孩,她说有个阿姨给了她五块钱,让她送两瓶酒给大排档里的叔叔。只要她见到你,应该能认出来。”

“说来也巧,冯艳芬常去买药的那家药店,我也经常给寒儿买药。蔡姗死后,我守在那儿,果然就看到她去买药,袋子里就有头孢。但是冯艳芬自己说话正常,没有感冒的迹象,反倒是他丈夫出来接他的时候,喉咙沙哑。我就知道,那个头孢是买给她老公吃的。后来再以冯艳芬的名义,让小姑娘去送了两瓶酒——蔡成功本来就是酒鬼,又正在伤心的时候,肯定禁不起酒精的诱惑,我的计划,自然就成功了。”

霍子心问,“那如果,蔡成功觉得陌生人送来的酒奇怪,没有喝那两瓶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