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下去。”霍子心身体回到了座位上,如血的残阳照在她脸上,眸子里有两颗红彤彤的火种。
“我在美国盘桓了几年,查不到有关他的任何讯息。在检索信息的时候我发现,十年前风城发生的十二起连环杀人案,从犯罪手法和规律上,都和我父亲牵涉的那几起连环案高度相似。那个时候,我妈已经在几年前带我搬到了风城居住,我就有了一个猜测——这十二起连环案,和我父亲有关系。”
“有可能是,你父亲回到了国内,潜伏在风城你和你母亲身边,再次作案。也有可能,昼魇是另一个人,但是和你父亲有关系,又或者是在模仿你父亲作案。”霍子心移回目光,飞快地说,“你在云岛案中查到了什么?”
陆泽言没想到她的思路会这么快,楞了几秒。
“你从云岛回来后突然就去了美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在郑霖宇的电脑记录中,发现他曾经频繁地登陆一个国外论坛,在上面和人互动。而他回复的内容都是乱码样字符串,但我想郑霖宇不是这种无聊的人。我破解了之后发现那些字符串是一种密码,编译后得到的结果是,郑霖宇曾经和一个人讨论过犯罪的问题,那个人建议他去下载《昼魇的世界》这个游戏。”
“然后你查这个id,得到了什么结论?”
“那个id曾经在优胜美地出现过,正是和郑霖宇交谈的那段时间。而优胜美地,小时候我爸爸带我读地理读本时说过,那是美国最漂亮的地方之一——我觉得他还活着,他可能去了优胜美地,同时和这个杀人游戏有某种联系。”
“既然是和昼魇连环杀人案高度相似的案件,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局里面也没有这样的资料?”
“年代久远,案发地也不在风城,那时的卷宗又没有联网,很难查询。更何况,一个优秀的犯罪专家是此案的嫌疑人,这是当时有关部门的禁忌,鲜少被提及。”
如此一来,如果陆泽言的父亲陆鸣确实还活着,又确实和昼魇有关,甚至就是昼魇本人。那眼前这个刚刚以命相搏替自己破案的人,就是杀死林琛的凶手的儿子。
霍子心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情况。她想了想,终是说,“这个案子没有定论,包括你父亲的生存状况也还是一个谜题,我们之前也不是很熟,出于自我防御你没有一开始说出实情,我觉得可以理解……”
“我父亲失踪十年后我妈妈申报了失踪,从法律上来说,他确实是死了。我所说的欺骗你,并不是指这件事。”
陆泽言的声音急促了起来,透露着不安和紧张。“我回到风城,急于在我爸爸这件事上打开突破口。这时候为了应付我妈和我继父,毕羽介绍你和我假相亲。当我发现他介绍的是你,可以接触到昼魇一案的核心信息,我就决定主动接近你,帮助我尽快破案。”
霍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钝钝的,过了一会儿又感觉到疼。
在破案上她天赋异禀,可以说是一种本能。在感情上,自己却是雾里看花,分辨不了情意真假。
“既然如此,反正我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不影响一起查这个案子,你又何必说出来?”
“因为我再也不想瞒下去。”陆泽言颓然道,“因为我已经真的,喜欢上了你。”
“我现在说你可能也没法相信——在云岛上我第一次说我要追你,我就是认真的。”
“霍子心,虽然人家都叫你心爷,你也真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有别的人,但我真的喜欢你,很认真的那种。”
“对不起。”陆泽言说出这三个字以前,霍子心已经呼一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
——
“我再说一遍,我坚决不同意给舒婉婷做精神鉴定的申请,她没病,具有完全的行为能力,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
宋悠悠冷冷地说着,把霍子心的申请书扔了回去。
舒婉婷在接受了霍子心的审讯后不久,行为举止出现了异常的情况。
霍子心赶到拘留室的时候,看见舒婉婷趴在地上,四肢弯曲着地。姣好的面孔变得扭曲,红红的舌头伸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挥发着热气。
见到霍子心出现,她脸上浮出无限惊喜,开口却不是人的声音,化作一阵汪汪汪的狗叫——她分裂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人格,她似乎把自己当成了那只死去的小黄,再也不是一个精神正常的人。
眼前这幅诡异的景象,让霍子心感到十分难办。一方面如果舒婉婷疯了,她将失去和昼魇之间唯一的连接,这条线索又断了。另一方面,从各种情况看来,舒婉婷确实是疯了。
按照正常程序申请精神鉴定,一旦确认了她作案时精神失常,舒婉婷就不会得到一个杀人犯应有的惩罚。
果然,这样的结果,宋悠悠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你不要被她骗了。她对昼魇绝对忠诚,不希望你再追查下去。她杀了人想脱罪,装疯也是最好的借口。我以我的专业程度保证,她绝对不是精神分裂,不需要浪费社会资源来做精神鉴定。”
“悠悠,我明白你的心情。死的人是贺天明,我和你一样想让凶手受到应有的处罚。但法律就是法律,我们不能假公济私。”
“你以为,我是为了替贺天明报仇,故意不给舒婉婷做鉴定?!”宋悠悠又急又气。“既然你怀疑我的职业操守,那我们请个别的专家来介入吧。”
宋悠悠打给毕羽,脸色阴沉,“老毕,联系云哲来一趟局里,让他帮我们霍大队长瞧瞧,舒婉婷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