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心问小柯借了电动小三轮的钥匙,自己开车,让宋悠悠和陆泽言坐在货厢里,一路突突突地赶到码头边。
此时的云岛码头与他们三天前来的时候比,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黑云压顶的的天幕下,海面上不停掀起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地砸向海岸线。原本铺在码头的简易栈道,已经有一半淹没在了海水里。
霍子心一眼看见,岸边有零星的几个纸箱和桶装水,孤零零地停在栈道起点处。
宋悠悠“咦”了一声,“好像阿水的船已经来过了,但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
霍子心在离岸十几米的地方把车停下来,陆泽言率先跳下去,往堆放箱子的地方走。“有可能是因为得到了停航的通知,阿水来不及等我们的人到,先把云肆的补给运了过来。
“那么,郑律师也应该在这里才对。”霍子心站在他们身后,面对风云莫测的海面,内心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却说不清那里奇怪。
海风带着丝丝细雨飘向他们,打在脸上冰凉凉的。除了大海的腥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好像……是血腥味。
陆泽言最先走到海水和码头陆地的边界,也第一个发现了这血腥味的来源。
从码头出去延伸到海水的栈道尽头,一个黑乎乎的物体撞击着栈道和沙滩,周围沉沙泛起的海水被染成了黑红色,在目光所及的地方形成一滩不规则的血海,上面还漂着红色的泡沫。
那是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而那身价值不菲的运动套装,是美国生产的名牌,这几天陆泽言只见过一个人穿过。
这一次又是陆泽言跳到海里,和霍子心一起合力把郑律师的尸体拖上岸。
从海水里捞起郑霖宇尸体的瞬间,陆泽言胃里一阵翻滚,差一点也和贺天明一样吐了出来。
郑霖宇的身体和面部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尤其是面部,似乎还有生物啃咬的痕迹。五官都几乎模糊了,只剩两个眼眶处的血洞,装满了沙子和小贝壳。鼻梁被啃掉了大半,嘴巴只剩了下唇,白花花的牙齿露在外面。
这一脸的烂掉的血肉,被海水泡过,都发卷发白,手指一碰,就能拉下一块来。
霍子心见过无数的凶案现场,这具尸体的惨烈程度,可以排到前十。
想到早上分别时郑霖宇那热忱坚定的眼神,霍子心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希望死的这个人不是这位正义勇敢的律师。
她在死者的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已经黑屏的手机,还有一个bv的钱包。钱包里的身份证和信用卡打破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郑霖宇无疑了。
霍子心忍住内心的波澜,问宋悠悠,“身体上只有擦伤,没有明显的致命伤,是不小心被浪卷到海里了?”
宋悠悠查看着尸体,神情越发阴冷。“早上我们还见过他,如果是普通溺亡,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被海鱼啃成这个样子?”
她的双手在耷拉下来的下颌出来回摸索,露出肯定的神色,“果然是了。”
“有什么发现?”
霍子心把郑霖宇的头掰开,露出右下颌靠近颈部处的一道伤口,“这里面的颈动脉断了,血流到海里引来了海生物追逐,再加上风浪裹挟着尸体拍打岸边,所以尸体损毁成这样子。”
宋悠悠放下这颗摇摇欲坠的头,取下自己的丝巾替郑律师把脸盖上。“是他杀。”
陆泽言在海里查看了上来,没有其它发现。越来越密集的雨点打到他身上,稍微洗去了一身的血腥。
“恐怕我们的麻烦还不止这个。”他回身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今天应该不会有支援赶来,现在我们是在一座孤岛上,和杀人凶手在一起。”
用三轮车驮着郑律师的尸体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一言不发。如果乔智的失踪和周以涵的失足可以用意外来解释,那么郑霖宇的死亡,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他们能够再警惕一些,或者对郑霖宇独自一人出来不那么放心,也许就不会给到凶手下手的机会。
在云岛的第四天,已经是岛上的第二条人命了,不禁让人觉得,这个岛上有一双罪恶的眼睛,在暗处凝视着自己,随时随地可能会有人窜出来,给人致命一击。
但郑霖宇的死,还不是这一天最坏的消息。霍子心他们还没有走到云肆门口,就见从山上下来通往云肆的路上有几个连滚带爬的身声影。
为首的是奔跑着的程先生,后面紧跟着程太太。他们一身精良的户外装备都溅满了泥点,似乎一路上摔了几跤。
再往后还有两个身高相近的高大身影,是叶老板和白羽,一脸的灰败。
风雨里传来程太太断断续续的声音,“霍警官,小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