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心不曾想过,尘封这么多年的往事,竟是被一个认识不过月余的人揭开的。
那一年,她还是警校大四的学生,正在为在公安系统里考一个职位,还是脱离这一行去当一个普通白领而纠结。
在藏龙卧虎的警校里,除了出众的外貌和娇俏活泼的性格,她最值得炫耀的,就是警校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林琛,是她的男朋友。
林琛比霍子心大好几届,研究生毕业后在风城刑警大队已崭露头角,和毕羽成为当时省公安系统冉冉上升的两颗双子星。
一个家里有两个人都在公安系统工作,在普通人看来不是一件稳妥的事情。
考虑到霍子心在体能和身手上的短板,去刑侦一线过于勉强,若是谋一个内勤的闲职又太埋没了她的灵气,林琛和双方父母一样,都是倾向于让霍子心跳出去,找别的喜欢的工作。
霍子心当年报考警校全凭一股无知少女的冲动,进学校磋磨了几年才发现港剧里叱咤风云的陀枪师姐,到了现实里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虽脑子机敏,在推理侦缉上颇有天赋,但体力武能都不太跟得上脑子的活泛。除了纸上谈兵的专业课,其它需要用到四肢的课程,都是将将就就踩着线过去的。
在霍子心心里,林琛那样如战神般所向披靡的人,才是真正的警察。而她的梦想,是做这个世界上最勇敢强大的人背后的女人,他为她遮风挡雨,她替他安顿好后方。因而对于家人和林琛的提议,霍子心也是动了心思的。
大四伊始,盛暑未消,风城在一年里断断续续发生了十二起手法类似的年轻女性奸杀案,在省内乃至全国都引起了震动。一时城中人心惶惶,林琛和毕羽几乎住在了刑警大队里,立誓不破了这个案子,决不罢休。
不久前林琛刚刚在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向霍子心求婚。
林琛在学校时就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工作以后能够陪伴霍子心的时间就更少了。那天晚上宿舍都要熄灯了,霍子心也没等到他的只言片语,心想这应该又是被遗忘的一天,林琛却突然来到楼下,打电话叫她下去。
霍子心手忙脚乱,在纯棉睡衣外面套了一个薄衫,走出宿舍大门被夹脚拖绊了一下,正好撞到林琛怀里。
林琛是开着警车直接过来的,一身来不及换下的警服,在夏末的热浪里,炽热而挺拔。他眉眼里深藏了疲惫,却因为看见霍子心这幅慌不择路的样子而笑了起来。
林琛揉揉她头上乱扎的丸子,说,“幸好还给我们留下了一小时,跟我走吧。”
他开着警车带她穿过整个风城,一直开到风城山上的天文台。
霍子心是第一次坐公家的车,上了年头的桑塔纳有些颠簸,但车窗外的夜色,却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最美的,就像身边林琛安静的侧脸。
十年前,天文台也已经是比较复古的地方,尤其在这深夜,几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爬到观星台上,午夜的风从霍子心身上穿过,在她感受到凉意之前,林琛已经把她整个拥入怀中,指着头顶,“正好。”
那是霍子心平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流星雨。它们绚烂而敏捷,迅速地划过天际,飞向浩瀚深邃的苍穹,把黑夜照亮。就在这磅礴的星流里,林琛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
整个求婚的过程无比简短,林琛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嫁给我。”
第二句是,“我没办法像别的丈夫那样陪伴你,但我会尽力的。”
虽然林琛在说完这两句话后,根本没有机会证明他的承诺。但他提出这个要求的那一刻,霍子心便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因为她等这一天,等得已经够久,比林琛产生这个想法还要久。
和林琛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匆忙而短暂,却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爱情本该有的样子。
她不介意林琛的忙碌,不介意他工作的危险。因为林琛所做的事,是她和其它所有普通人能够现世安稳的原因。
所以尽管林琛求婚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寥寥可数,而宋悠悠去了医院实习,其它同学忙于找工作,一向爱热闹的霍子心反而落了单,她却一点都没有不开心。
只要低下头,摩挲着林琛那晚送给她的戒指,那只争飞秒的将来,都让她心潮澎湃。
我所爱的人正好爱我,而且他在为这座城市提供最安心而强大的屏障,所以才会有每晚走在回家路上的万家灯火,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太安逸的生活会松懈人的警觉,作为科班出身警校学生,霍子心对不期而至的危险毫无察觉。那天去公安局给林琛送便当回学校的路上,霍子心走在十点过的林荫小路上,突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一个空气凝滞的封闭空间里了。
霍子心被蒙了双眼,四肢死死捆住,固定在一个宽敞弹性似乎是床的地方,惊惧万分。她嘴也被胶布缠住,呜呜呜地发不出声响。
她能感觉到屋内有人的气息,但对方似乎只是站在某个地方静默地凝视她,审视她,像看一个器具,或者是一个唾手可得的艺术品。
偶尔有脚步挪动的声音,她以为那个人会伤害自己。他却只是远远地站着,并没有侵犯或者接触她的意思。
空气干燥温热,只是有淡淡的霉味,似乎又混合着一些暧昧的花香,让她也不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是多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到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面对面吐到自己脸上的气息,居然是冰凉的。似乎终于是按捺不住,一双冰凉细腻的手揽住她,从她的右脚足尖处开始,一寸一寸地摩挲着。
那双令人不寒而栗地手,一路向上,慢慢游走。直到大腿侧深处,焦躁不安地反复试探,似乎有什么决定,举棋不定。
最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周遭安静下来。
霍子心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听力和反应能力强于大多数普通人。她抓住了这唯一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试探着跳下床,像粽子般栽倒在地上。
四肢受限双眼被蒙,唯一还能轻微动弹的只有那张嘴。她拼尽了全身力气用舌尖把胶布顶起,撑开一点缝隙,然后疯狂地往外吐气。
热气让牢牢粘住的胶布稍微松动,却不能撕开。霍子心侧躺在地上,如小鱼般在地上用力磨蹭,一次次地尝试终于将封口胶磨穿,连带着半边脸颊都血肉模糊。
顾不得汩汩而流的血腥,霍子心头脚相顾,用牙齿去解绑住自己的绳索。
凶手选用的绳子并不粗,而是一种质地柔韧的渔线。咬在嘴里细细的,却如金丝岿然不动。
爆发的求生欲望激发了人的本能,霍子心也不记得是怎么样的唇齿冲撞,她胡乱把渔线咬断了几股,想办法把一只光脚从袜子中脱离出来,终于摆脱了第一道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