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给我一支烟吗?”何昱睁开眼,费力地苦笑,“她从来不准我在家抽烟,我想痛快一回。”
霍子心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烟盒,推到何昱面前,又扔过去一个打火机。一阵吞云吐雾后,何昱缓缓道,“人是我杀的。本来我也知道,这事迟早也会怀疑到我身上。”
何昱三年前和于曼俪结婚的时候,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件幸运的事。他一个寒门子弟,从西北的大山里走出来,一步步靠自己在风城打拼站稳了脚跟,还娶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富家女,过上了众人称羡的生活。
婚前他也知道,于曼俪从小骄纵,又自视甚高,脾气并不好。原以为婚后慢慢磨合,小两口的日子会渐入佳境,因而何昱一味隐忍,不仅工资上交,还包揽了大大小小全部的家务。
但越是如此,于曼俪却越是变本加厉。于曼俪在外知书达理,在家却控制欲极强,总是却对何昱呼来唤去,动不动就拳脚相加。两人矛盾一路积累下来,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11月3号是周一,医院特别忙,我回到家已经精疲力尽了。但我一进家门,她就质问我,我这个月给我爸妈寄了2000块钱的事。平时我很少给我爸妈汇钱,想着这个月我爸生日,农村办酒都讲排场,我才偷偷寄了一点回去。就为了这区区2000块钱,还不够她平时在外面吃一顿饭的,她就大发雷霆,连带着我爸妈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当时觉得我脑子要炸了!看着她那张脸,就觉得这么好看的外表下面,这个人如此丑陋。我让她不要说下去了,让她住嘴,但她一直不依不饶。我就想让她停下来,不知道怎么就拿了枕头扑上去,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回忆起那晚的场景,何昱十分痛苦,不停捶打着自己的头。“我本来想过给她做心肺复苏,然后叫120过来。但一想到她要是活过来,我的下半生就全毁了,我犹豫了……”
何昱在浴室里和于曼丽的尸体对峙了一个小时,最终决定毁尸灭迹。他利用自己专业特长,几个小时内完成了分尸,半夜开车出去,把碎尸带到沅河上游抛掉。
碎尸前鬼使神差的,他侵犯了于曼俪的尸体。“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就觉得这几年都没有爽过,想痛痛快快来一次。”
“回来后,我越想越害怕。我岳父母每隔两天就会来看曼曼,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女儿不在了。我得想办法,制造她失踪的证据,以及我自己的不在场证据。”
何昱想起他和于曼俪一起买过一件一模一样的情侣风衣,而自己的身形又和妻子差不多,于是心生一计。
他穿上那件特别的风衣,特意选择傍晚时分,从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库走出去,并刻意在出口处的摄像头下停留,于是便产生了老夏从监控里截取的镜头。
“我也没打算瞒天过海。下个月去欧洲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我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我能知道,是哪里让你们最先怀疑我的吗?”
这个问题,霍子心本可以不用回答。但想到做结案报告的颜筱晴等会儿也会问东问西,她打开了审讯室内的麦克风,这样整个小组的人都能听见。
“首先是二宝。”霍子心自己也请母上大人帮忙喂了一条阿拉斯加,知道大型犬的生活非常规律。如果于曼俪真的是3号回家,4号晚上才从家里出去,这中间一定会有人遛狗,二宝就不会在阳台上尿尿。
“而二宝没有人遛,却也不吵不闹,是因为你害怕前一天晚上分尸时他影响你,给他戴了嘴套。”
在单元楼下遇到的时候,霍子心就留意到二宝的嘴巴周围有一圈勒痕,经查验后和何昱家里找到的犬用嘴套形状吻合。”
于曼俪被杀死后,二宝对何昱态度大变。尽管他已经反复清理了卫生间多次,一旦大狗脱离绳子,就往里面猛窜,不得已他才把二宝托付给楼下寄养。
“其次,那天进你卧室,看到于曼丽的枕头被扔在地上。对一个刚刚丧偶的男人来说,这是违反常理的。妻子死去,你首先应该感到的是震惊、抗拒、孤单、不愿意承认现实。正常的心理,你希望一切如常,对与她有关的东西十分依恋,舍不得破坏原状才对。但你的做法却是弃之如敝履,那么最大的可能是,你对此人生前就非常厌恶,而不是你岳父母描述的那样。”
枕头本就是何昱的杀人工具。事发后他想扔掉,却又怕被人看出异常。没法处理又不想面对,他每晚把枕头放在床下,第二天如果于曼俪父母要来,再放回原位。昨天霍子心她们突然上门,才让他措手不及。
“至于你穿一样的衣服假扮死者,是我猜的,算是歪打正着吧。”
何昱随后交待的犯罪过程和霍子心预料的相差无几,这个看似复杂的案子此时也就告一段落。但对霍子心来说,最重要的问题她还没有问。
她拿出那张于曼俪左大腿根上带有玫瑰花的照片,“这张图片上的玫瑰花,谁叫你这么刻的,你又是怎么得到这个图样的?”
何昱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印记,猛地抬起头。霍子心灼灼逼视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