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披荆斩棘

不知安妮用了什么法子,总算将畏畏缩缩的苏依带出地牢。苏依惧光,安妮将她塞入车厢内,摇下车窗,继而给车门上了锁。安妮怕苏依乘人不备逃跑,又怕苏依在封闭的空间里窒息。

江彦瞥了两人一眼,和安妮说话:“按照你说的频率,贝拉每周会来这里一次,那她昨天刚走,发现苏依不见也就是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内,我们要想好对策。”

安妮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我可是记者,写稿子最在行了,只要从苏依嘴里挖出点儿秘密来,我就能声讨贝拉,让贝拉死无葬身之地。贝拉可是罪犯哪,把自己的继姐囚禁这么久,真够变态的!”

江彦淡淡一笑,并不搭腔。他的时间不多了,安妮想曝光此事且已有打算。安妮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江彦得趁此机会诈一诈贝拉。他先逼贝拉递交降书与珠宝,此后安妮骗了贝拉烧城毁城,都不归他管。

这两天,作为最亲近的盟友,江彦待在安妮的家里。

苏依已经能自己洗澡了。她用水洗去肮脏的外壳,换上安妮准备的长裙,虽是中年女人,倒也有几分美艳风韵。

安妮问苏依:“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儿吗?”

苏依的声音很冷,她长年没开口说话,嗓音低沉而嘶哑,刺耳而绵长:“我日夜反复地回想,不敢忘。”

苏依像是一条青光粼粼的蛇,吐着长芯子,无声地绕在人的左右。人们稍有不慎就会被它咬上一口,毒牙入骨三分,伤口鲜血淋漓。

苏依愿意帮安妮复仇,也恨着贝拉。

此事要从好多年前说起,那也是一个蝉鸣阵阵的苦夏。树影底下,热气如浪,似高压锅烹粥散出的白气,不住地沉浮。

那一年,苏依刚随着母亲来到林家。苏依听着母亲的告诫:“林叔叔以后就是你爸爸了,你可别哭丧着脸,不敢喊人。他还有一个女儿,叫林贝拉,按年纪来说,她应该算是你的妹妹。你要小心些,别被人算计了还帮着她数钱。前面那个女人留下来的孩子哪能有好的,你们同在一个家里,利益都是有限的,你就是得争!”

苏依听着这些唠叨,不以为然。她目光涣散,左顾右盼,突然看到公寓的二楼站着一个芭比娃娃一样可爱乖巧的女孩。那个女孩好瘦,看起来就十三四岁,发尾绑着红色的蝴蝶结,惹人怜爱。

那个女孩就是苏依妹妹吗?这样乖巧的孩子会算计人?苏依朝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后者一怔。

苏母嘟囔:“你到底听没听见?!你在看什么呢!”

苏依急忙回神,点了点头:“我听见了,都明白了!”

进了公寓,林父拉过贝拉,逼她喊人:“快叫人,这是苏阿姨。”

贝拉搂住林父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死活都不肯吭声。

苏母立马变脸,装得格外温婉动人:“哎呀,孩子还小,时间久了就知道喊人了。”

贝拉咬住了下唇,闷闷地说:“出去!你,出去!”

林父很生气,拽过贝拉的手,像是提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就是这样和苏阿姨说话的?”

贝拉抿唇,眼眶一下子红了。

苏母依旧逢场作戏,尴尬地打圆场:“老林,你也真是的!孩子还小嘛,胆子小是正常的。”

“她都上初中了,还小?我看这都是被我前妻惯出来的,这样一个倔脾气!”

“不许你说我妈不好!”贝拉反驳。

林父被贝拉当众驳了脸面,伤了男子汉气概,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刚要动手,就被苏依拦住了。苏依急中生智,牵了贝拉的手,笑着说:“你叫贝拉呀?你能不能带我去楼上看看?”

这样一来,林父也不好责骂贝拉。

林贝拉咬住饱满丰盈的下唇,垂着头,一步步地把苏依往楼上带。

直到两人走入黑暗的台阶,林贝拉回头,语气古怪万分地说:“你不过是想讨好我爸,我不用你假惺惺。”

苏依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并不反驳。贝拉可真是让继姐难为,冰块一样,就让苏依来融化妹妹的心好了。

某日,林贝拉拿了一架梯子,爬上阁楼找东西。

梯子损坏了,林贝拉不知情,起身的瞬间,金属踏板断裂,她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依急忙用身体帮贝拉挡了一下。

林贝拉摔在苏依柔软的身子上,底下的苏依却撞到了头,头上渗出一点儿血丝。

“快喊人!”

“苏依你怎么样了?!”

四周的人闻风而动,唯有林贝拉茫然地站在角落里。

苏依不是很讨厌她吗?苏依明明为了融入林家,对她虚情假意!那苏依为什么会来救她呢?

林贝拉第一次有了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突然觉得好内疚,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苏依被送进了医院。苏母背着人的时候,死死地瞪着贝拉,像护犊子的母狮子,眼神冷硬犀利,像是要将贝拉生吞活剥。

原来苏依救贝拉的事情,连苏母都不知道哇。是苏依想救贝拉,所以苏母才会这样生气。

林贝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颗心似乎软化,有什么秘而不宣的情绪正在生长,就这样啪嗒一声开出了花。

苏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医生说苏依有轻微的脑震荡,不可以下床。

苏依无聊地掰着手指,却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落寞的女孩。

“你醒了呀?”林贝拉别扭地和苏依打招呼。

“嗯。”

“疼不疼?”

“疼啊……不,就有一点点疼。”

林贝拉扑哧一笑:“疼就疼,不疼就不疼啊,你说什么呢!”

苏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地笑出声。

林贝拉一直认为是苏依救了贝拉的命,从此以后,两姐妹的关系越发亲厚。

苏依生病了,林贝拉会第一时间赶到。林贝拉遇到麻烦,苏依也会第一时间帮她解决。苏依有什么衣服,林贝拉也会跟着买,就为了更加亲近姐姐一点儿。她们的感情胜过血浓于水的亲情,她们不是孪生姐妹,更似孪生姐妹。

大概是在苏依大学毕业的那年,林父给她介绍了世交家的儿子。那青年是个富二代,旗下产业无数,是意大利有名的华裔富商之子。最重要的是,青年一表人才,是女孩喜欢的绅士类型,苏依对他很是中意。

一来二去,两边就定下了婚约,等苏依完成学业后,两家就回国办酒席。

苏依有了温柔体贴的未婚夫,陪伴林贝拉的时间变少了。苏依和普通人一样忙着恋爱,忽略了妹妹。

苏依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乖巧的妹妹、温暖的家庭还有一见钟情的未婚夫。这一场春秋大梦,结束于夏末的一个晚上。

这天晚上,林贝拉将苏依约出门。

苏依到了约定的地点,却不见贝拉的影子。

苏依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浓重的酒味,有人将她拖入了巷子里……

那是个男人,力气大得惊人。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是个难民吗,还是那些非法偷渡客?他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她红着眼睛,口鼻都被捂住了,再挣扎也没用,身上散了架一样地疼。

她大喊大叫,没人来救,哭泣求饶,男人也没有放过她。

她要激怒歹徒吗?

苏依决定试试看!他会不会错手杀了她呢?

那人对她实施暴行以后就离开了,苏依瑟缩在角落里,蜷曲身体,像是死了一样。

林贝拉姗姗来迟,看到这样狼狈的苏依,捂住了嘴。

林贝拉一声不吭,带苏依找了家旅馆借浴室帮苏依清洗了身体。苏依扶着马桶不停地吐,鼻腔酸楚,根本不敢回想之前的事儿。

“我要报警!”苏依这样说。

一旁,林贝拉不紧不慢地说:“不可以,意大利警察办事本来就不牢靠,而且你还洗掉了证据……”

证据?

苏依望着浴室里不断流出的水,看着身上青红交织的痕迹,小腹又升腾起不适感,继续呕吐。

“你想被人指指点点吗?意大利华人的圈子本来就这么小,你上一次新闻,所有人都知道了……姐姐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依如梦初醒。这件事儿,她绝对不能让未婚夫知道!

她想起未婚夫温柔的目光,他嘴里说过一些暧昧调侃的话:“我希望新婚那晚,你能留下最美好的初次回忆。”

她含羞带臊,点头答应了。

她绝对不能破坏这个梦!

苏依微微地推开浴室的门,林贝拉坐在床边,背对着苏依。

屋内很暗,光影打在林贝拉妖冶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五官的完美轮廓。妹妹竟然在苏依不知道的时间里,已经出落得这样动人了吗?

只是贝拉的衣服和苏依的某一件衣服一模一样。

是了,林贝拉从小就很爱模仿苏依。

苏依微微一怔,林贝拉突然回头笑道:“你是在看这件衣服吗?我上次看姐姐穿了,觉得很好看,所以也买了一件。我们是好姐妹呀,姐姐有的,我也要有呀!”

这是什么意思?苏依无端地感到害怕。

那夜发生的事儿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一直纠缠着她。

林贝拉没有食言,真的温柔地陪伴在苏依的左右,帮助苏依渐渐地摆脱了从前的事儿。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上,婚期在即,苏依和未婚夫感情稳定,母亲很满意这个多金的女婿。

不记得是哪天了,苏依和林贝拉在山顶的小屋玩闹。苏依是开车来的,隔天学校有事儿,当晚就得走。

林贝拉送苏依下山,目送苏依上了车。

苏依朝贝拉挥挥手,让贝拉不要担心,这点儿山路不会出事儿的。

车还没开十五分钟,苏依忽觉头晕目眩。她的意识很难集中,车胎几次打滑,擦到山路的防护栏上。

这是怎么了?

苏依心中警铃大作,一下子想到了林贝拉递来的蜂蜜水。那时候,贝拉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是药吗?

苏依快要昏睡过去了。她从副驾驶座上拿了靠垫,垫在脖颈后,一咬牙,往山路旁的低洼处开去。

砰的一声,车坠崖了,安全气囊启动,护住了她的身体。

贝拉为什么要杀她呢?

等到苏依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

苏依口渴难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一旁服侍的林贝拉打断。

贝拉将手覆在苏依的眼睑上,逼苏依闭眼,声音犹如鬼魅,饱含蛊惑:“你还是不要喊人了吧?不然,我可能就得说出你那天被人强暴的事情了。姐夫应该会很愤怒,为你找到施暴者吧?可愤怒之后呢?他会不会觉得你恶心?你的一生都要伴随这件事情的阴影而活。你怎么没死呢?你要是死了,该多方便哪!害得我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那男人是你找来的吗?苏依很想这样问,可是说不出口。

看看,苏依都养了个什么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苏母说过,林贝拉不是什么好东西,苏依不听,还觉得母亲对贝拉有偏见,最终和母亲母女不和!林贝拉罪大恶极!

苏依屈服了,想和林贝拉好好地谈谈。

苏依有林贝拉谋杀的罪证,只要拿这个和林贝拉交换,让林贝拉守口如瓶就好了。

苏依闭上眼,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苏依纵容林贝拉的所作所为,让林贝拉帮自己转出医院,去了cesanoboscone。

苏依以为,林贝拉要淡出人们的视线,让这些人不要调查这起事故了,却没想到,这一切正是噩梦的开始。

林贝拉胆大妄为,把苏依锁在了地下室里。

林贝拉借机接近苏依的未婚夫,将这个痛失所爱的男人紧紧地攥在手里。

“你究竟想做什么?”苏依问林贝拉。

林贝拉笑了起来,笑容残酷而美艳:“我呀?我当然是要复仇呢!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妈,我的母亲怎么会抛下我离开呢?要不是你妈暗中破坏了我的家庭,我怎么会寄人篱下,要看你们的眼色过活?我说过,你有的东西,我也要有。你的未婚夫,我当然也要独占咯。杀一个人多麻烦呢?我可不想犯上次的错误,险些把罪证留给验尸的法医。我还是把你关起来吧,让你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再也不怕你抖出我的事情!”

苏依说到这里,声音也戛然而止。

江彦和安妮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一时无语。

安妮同情苏依,拍了拍苏依的肩膀,说:“你放心,这样的恶女,我一定会让她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江彦抿唇,说:“我出去抽根烟。”

“你又不抽烟!”

“那我出去有点儿事儿。”

“你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

“你们女人的事儿,我在旁边听也不合适。你们聊,我先走了。”

“行吧,之后我把报道稿写好了,给你看看。”

江彦点点头,出了公寓。

江彦出了公寓,已经是深夜。唯有在漆黑的夜幕的遮蔽下,江彦才得以喘息。

他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左右都是死胡同,没有人会来。

江彦想了想,从包里拿出贝拉的名片,给她打了个电话:“林贝拉女士,你好。”

“你是?”对方问。

“不久前,我曾给你打过电话。”江彦目光放空,望向很远的地方。意大利的二线城市没什么高楼大厦,郊区一片平坦,整个世界仿佛能一眼望到头。这里的居民稀少,远处连灯光都没有,灰蒙蒙的一片。黑的地方,供人为所欲为。

电话那边没什么响动,林贝拉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如果没事儿,我就挂——”

“有事儿。”江彦斩钉截铁地说,“你记得安妮吗?”

“安妮……”林贝拉迟疑一秒。

“那么,苏依呢?”他云淡风轻地说,林贝拉蓦地一惊。

“你怎么知道她?!”林贝拉话里话外带着惶然的味道。

“我说了,有事儿和你谈。”

“你究竟要讲什么事儿?”

“苏依在我们手上。”

“不可能!”

江彦淡淡一笑,知道林贝拉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于是说:“cesanoboscone。”

林贝拉说话的气势都弱了,丧气地问:“你们想做什么?”

“安妮想把苏依说的故事写成新闻稿,对你很不利呀。苏依说,你抢走了她的未婚夫,还把她囚禁在地下室里,你是该被万人唾弃的恶心的女人。”

“她真的是这样说的?那个满嘴谎话的女人。你想一想,如果她真的是这种软弱无辜的人,又怎么可能在那样阴冷潮湿的环境里活上十几年?她不会发疯吗?不会得抑郁症死掉吗?那样黑暗的地方,究竟会长出什么样的人?她可是隐忍了十来年,就想反咬我一口!”

江彦回忆了一下那个地牢的环境——连光都透不进来的地方,一个娇弱的女子坚强至此,活了十来年。苏依真的是人吗?不是披了美丽的皮囊的妖怪吗?

江彦回过神来,继续说:“你和我说这些有用吗?过两天安妮就要发布新闻稿了。大家看到楚楚可怜的苏依,被囚禁了这么多年的悲惨女人……他们是会相信功成名就的你,还是另外一个活在阴影里的苏依呢?”

“可恶!”林贝拉回味了一下江彦的话,颤颤巍巍地问他,“你刚才说的一直都是安妮的打算,难不成你也有自己的打算?”

“没错。我想要‘红房子八音盒杀人事件’的幸存者名单,只要你告诉我这些人的信息和联系方式,我就告诉你苏依所在的地址。苏依被我们带走了,只要你赶在安妮发布新闻稿之前找到苏依,没了人证,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要那个名单做什么?”

“与你无关。”江彦抬头看漫天繁星,“你只要告诉我,做不做这个交易就行了。其余的事儿,都是你们狗咬狗,我不在意。”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你和安妮不是盟友吗,我该怎么相信你?万一你骗我呢。”

“我给你一晚的时间,你可以去cesanoboscone一探究竟,看看人还在不在。”

林贝拉不傻,知道他能说出这番话,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可她怎么甘心呢?被那个女人咬上一口,林贝拉非死即伤。

林贝拉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以为告诉我地点就够了吗?即使我赶过来带走苏依,安妮该写的报道一样也不会少。你们到时候报了警,警方跟着我一搜,还不是会找到苏依吗?”

江彦蹙眉:“那你想怎样?”

“反正都是死,我要你帮我。那份名单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我可不能这样轻易地给你,除非你帮我,打赢这场翻身仗!”

“什么意思?”

“苏依说的都是谎话,请你相信我!我需要你帮忙推翻她的谎话!”

江彦应该相信一个丧尽天良的女人吗?那江彦还不如相信一条狗。

不过,他又怎能轻易相信苏依的一面之词呢?他不妨听听贝拉是怎么说的。

贝拉口中的故事,依旧是发生在炎炎夏日。

林贝拉被父亲叮嘱着,一边抹泪,一边蹲坐在楼上收拾母亲的东西。

贝拉的房间不再是自己的了,她要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分享,所以必须腾出一块天地,送给这个不速之客。

贝拉看不到远走高飞的妈妈,也不明白妈妈临走时的那份决绝。

贝拉只知道,妈妈说过,爸爸私下认识了其他女人,妈妈受不了,所以要离开了。

“不能带我一起离开吗?”林贝拉哀求着,像极了受伤的幼兽,全无锋利的指甲。

林母摇摇头,掰开贝拉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拉就那样过了两年,林父告诉她,很快家里就会有新妈妈。

新妈妈有自己的孩子,绝对不会疼爱贝拉。

林贝拉一边细语,一边把母亲的东西通通塞进阁楼。

出于好奇,贝拉听到楼下有车辆来往的声音,忍不住朝窗外望。有一个长相可人的女孩,被温婉美丽的夫人牵着手下了车。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林贝拉的目光,抬起头,和贝拉对视。那张脸漂亮却冷酷,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林贝拉吓了一跳,急忙躲回房间。

五分钟后,林父敲门,带她下楼。

女孩一见到贝拉,立马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展开如花的笑颜。

虚伪!

林贝拉瞪着女孩,脱口而出:“假惺惺!”

女孩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林父出面调停,给了林贝拉一个下马威。

林贝拉难堪地忍住眼泪,蓄满泪花的眼睛瞥向那个女孩。余光间,贝拉看到女孩笑了,那是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骗子!

林贝拉对这一对母女充满了敌意,害怕在这场争夺父亲的拉锯战中落于下风。可是,林贝拉扯得越紧,林父就越感到疼,忍不住往温柔的苏母那边靠。年幼的林贝拉根本不懂,亲密的关系是不可强求的,强扭的瓜也从来不甜。

所谓有了后母,就必定有后爸。

在苏母的枕边风的吹拂之下,林父渐渐地对林贝拉放了手。妻子这么贤惠,林父就让妻子来教导贝拉。继母难为,严厉或是温柔,都是为了贝拉好。

为了培养林贝拉的“动手能力”,苏母让贝拉手洗衣服和碗筷。

为了培养林贝拉的“节俭品质”,苏母从来不会多给贝拉几欧零用钱。

林贝拉就像灰姑娘,在这样的家庭里一直忍耐着,等待王子的到来,或是蜕变成公主的那一天。

某日,林贝拉拿了一架梯子,爬上阁楼找东西,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她必须藏好。

梯子损坏了,林贝拉不知情,起身的瞬间,金属踏板断裂,她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依急忙用身体给贝拉挡了一下。

林贝拉摔在苏依柔软的身子上,苏依却撞到了头,头上渗出一点儿血丝。

“快喊人哪!”

“苏依你怎么样了?!”

“林贝拉,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四周的人闻风而动,唯有林贝拉茫然地站在角落里。

苏依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什么要帮她挡了这一下呢?

林贝拉望着怒火中烧的父亲,茫然地摇头,害怕地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贝拉应该感激苏依吧?毕竟是苏依救了贝拉!

可是……可是!

爬上梯子的一瞬间,贝拉看到母亲的东西被人胡乱地剪碎丢在阁楼里!

贝拉站不稳的一瞬间,看到躲在梯子底下笑的苏依,还有苏依那双扬起的手,苏依刚刚推了一把梯子,害得林贝拉险些摔倒!苏依见林父走来,又假惺惺地挡了一下!

苏依让林贝拉和林父唯一的亲情也支离破碎,毁了林贝拉的人生!

林贝拉不甘心,想起了母亲的话。原来,是苏母带着苏依毁了贝拉的人生。

苏依,这个魔鬼独占了贝拉富足幸福的一辈子!

于是,林贝拉决心复仇。她假惺惺地和苏依交好,一点点地靠近。苏依很做作,会和林贝拉拥有同样的衣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仿佛这样,苏依就能洗清自己是“小三”之女的嫌疑。林贝拉也会和苏依演戏,假装一向感激苏依的样子,使苏依放松警惕。

再后来,林贝拉这次明白了,强扯林父是抓不到他的,只有委曲求全,装作和谐的样子。

男人嘛,明知家里人关系不好,也想要摆出治家有方的样子,希望家庭一派风平浪静。

林贝拉会故意在洗碗的时候划破手指,然后私下舔舐伤口,故意让林父知道。

“这是怎么了?”林父问她。

林贝拉惊慌失措地把手藏在身后,嘟囔:“没什么,刚才帮苏姨洗碗,所以……”

林父懂了,原来私底下,自己的女儿也会遭人践踏,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职。他渐渐地也看清了苏母的真面目,开始疼惜贝拉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知道私底下给贝拉一点儿零花钱,与女儿拉钩,开玩笑说这是两人的小秘密。

林贝拉会搂住林父的腰撒娇,嘴上甜言蜜语,眼底一片冷淡:“还是爸爸最疼我了。”

林父对苏母失望之余,又干起了“老本行”,夜不归宿,在外面有了“小四”,而宿命轮回,贝拉感受过的一切落到了苏依的头上。

渣男的本质就是花心,结几次婚都没用。

林贝拉平安地读到了大学,遇到了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男人。

他是富家子弟,父母对儿媳要求极高,并不能接受一个重组家庭的女儿。

“再给我一点儿时间,等我事业有成,再和家人说我们的事情,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反驳的理由了。”地下恋的男友一遍又一遍地哄林贝拉,与她私订终身。

这一切,都毁于林贝拉和地下恋男友吵架的一个晚上。

苏依趁着林贝拉洗澡的时候偷拿贝拉的手机,给贝拉的男友发了一条约见面的短信。

男友一到胡同就遭到了人的攻击。他被人蒙面,还被注射了让人四肢酸软麻痹的镇静剂。

男友隔天早上醒来,发现苏依和他同枕而眠,身上全是男女发生关系后混乱的痕迹。苏依不但拍了照片,还留下了男性体液的证据。

“如果我把你的丑闻暴露出去,你会怎么样?这可是强暴罪!而你旗下的产业,那些人有没有偷税漏税,你是知道的,意大利税务局真的要查,你觉得会查不出什么吗?我可是实地调查过的。”

男人问她:“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呀?我还挺喜欢你的,不然我们订婚吧?”

“订婚?你是谁?”

“你知道林贝拉吗?我是她的姐姐。”苏依呢喃自语,“我妹妹有的,她怎么能不尊老爱幼,先孝敬姐姐呢?”

就这样,苏依和未婚夫的事情定下来了。

林贝拉遭受打击,望向苏依的样子仿佛见了恶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林贝拉懂了,通过一些手段,查到自己的手机里被删除的短信,明白了前因后果。

苏依是恶魔呀!

不知为何,苏依开始在外人面前挑拨离间,在别人眼里塑造出林贝拉是坏人的印象。

明明是苏依让林贝拉打电话的,可苏依偏偏不接,隔了很久才回话。

这些事情多了,林贝拉也感到不太对劲。

直到一天晚上,她们约好在山上谈心。林贝拉哭着求苏依把未婚夫还给自己,可苏依不肯,甚至笑着对贝拉说:“不然,你跪着给我磕个头吧?”

林贝拉愣住了,第一次感到这样无力。

“为什么?”林贝拉问。

“你知道那些人都怎样说我吗?说我是‘小三’的女儿。如果没有你就好了,他们肯定也不记得林叔叔的前妻,也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议论我和我妈。你不是挺会使手段的吗?这时候,怎么装得这样纯善?”

谁对谁错,这时候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依上车以后,服下自己准备的苯二氮平类药物。这种安眠药和林贝拉失眠时吃的药物一致,这样一来就能嫁祸到贝拉的头上。

苏依昏昏欲睡,将靠枕垫在脖颈后面,往一早就盯好的低洼处驱车坠下……

她受伤不严重,被送入了医院。

苏依想象着室友们以为她害怕贝拉,知道她私底下被贝拉欺负而义愤填膺的样子,轻轻地笑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沉,苏依睁开眼,刚想喊人说出真相,却看到自己的左手有个针孔。

浑身酸软无力,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林贝拉发现了苏依的企图,早一步给苏依办理了转院手续。

这女人想做什么?苏依想。等她恢复了,一定要告林贝拉谋杀!

谁知道,林贝拉把苏依囚禁在地下室里,让苏依永不见天日。

林贝拉眯起眼睛,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坐牢、嫁祸我!可是,你已经被关在这里了,还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儿呢?你不是喜欢我的前男友的多金吗?你的证据,我也收好了。我这就拿这些罪证,让他解除婚约,和我结婚。怎么样?计划落空的感觉不好受吧?”

苏依冷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林贝拉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因为我不像你一样恶毒!我是恨你,但我不会杀你!因为我不是你!”

同样的人物,完全不同的故事版本,故事至此就结束了。

你若问江彦相信谁,倒不如问他究竟想帮谁。

他想要林贝拉手上的名单,所以他得帮林贝拉揭穿苏依的假面,为林贝拉洗去冤屈。

江彦和林贝拉达成共识后仓皇地逃回了家。他不愿和安妮再联系,于是将她的联系方式一应拉黑。

他为了许夜笙,做了一回叛徒呢。

他给她打电话,想和她见面,排解心中的烦闷。

更深露重,许夜笙来见他的时候,特地披了一条摩洛哥的重彩披肩,脚上踩着麂皮小靴,噔噔地走来。

她最近忙着排练,卢卡对舞者的要求极高,她已经被一场独幕芭蕾折腾好些天了。

“吃夜宵吗?”江彦问她。

许夜笙将鬓边细碎的发别到耳后去,淡淡地说:“我晚上不能吃东西。”

“就吃一次,没事儿。”江彦将她接入车内,“我带你去华人街吃点心吧,意大利的菜,估计你吃也吃不习惯。”

许夜笙点头,这些天吃腻了意大利面,无论是海鲜口味还是腊肠口味,都是黄色的鸡蛋面作为主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米兰华人街承包打包菜,一般凌晨才关门,入目尽是络绎不绝的华人,还有留学生帮着室友打包夜宵。他们穿过一排青树,隐约窥见雕梁画栋,那是一家仿国内老宅建筑风格的餐厅。

这家店还开张呢,就这儿了。

江彦带许夜笙坐定,点了几个夜里的菜,花蛤鸡蛋羹以及锅贴。

江彦给许夜笙倒上了一杯温水,说:“就吃两三个锅贴吧,多的你也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