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子弹

等我赶到劳动湖公园时,并没有发现李小钰的身影,问路人打听时间,已经快上午10点半钟,也许她久等我不到,又给我打电话联系不上,以为我有什么事来不了,便回家去了。附近的小超市倒是有公用电话,可我没能记住她的号码。

我在公园里绕着人工湖慢慢地转,算是找李小钰,也算是继续回味刚从楚满电脑里看过的那些聊天记录。绕湖一圈,心中依然感慨万端,烈日灼人,浑身汗珠,心里却寒冷,皮肤上的汗便成了冷汗,整个人好不落寞,只好回家去。

到了家里,给手机插上充电器,第一时间给李小钰打电话,她却挂了我的电话,等了十分钟再打,她又把我电话挂掉。过了会儿,手机响了,跑过来拿起,发现是小武打来的电话。他问我在哪,怎么不接李小钰电话。我简单解释一下,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没接李小钰电话的事。他说李小钰大约一个小时前给他打过电话,他当时立即给我打,但我是关机。

“李小钰给我打电话时哭得可厉害了。”

“她哭了?为什么?”我很惊讶。

“她说她给你买了只小狗当生日礼物,然后你去甫阳市,让她帮忙照顾,可那只小狗出了问题,不吃不喝,睁不开眼睛,奄奄一息的样子,带去兽医诊所,兽医说那只狗应该买来时就是有病的,李小钰有可能被卖狗的给骗了,现在那狗已经死了。”

“这样啊,她哭是因为小狗死了。”

“应该跟小狗死了有很大关系,但我觉得不是全部。”

“什么意思?”

“她给我打电话,哭着把这事儿说完,然后用那种很……怎么说……冷淡坚决的语气跟我说,让我转告你,让你再也不要找她,说以后跟你谁也不认识谁,说她再也不会理你,因为你的眼里根本没有她,她在你那儿一点位置都没有。”

我既惊讶又哭笑不得:“小狗死了,她太难受,急着见我,我却没有急着见她,还不接她电话,她就生气了,真是像小孩子一样。”

“廖宇啊,李小钰可不像小孩子,她要真像小孩子早不搭理你了。从楚满失踪到现在,这一大段时间以来,她怎么对你的,对你什么心思,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可是一个女生,能对你那么执着,那么忍耐,我觉得非常的了不起。可你呢?你怎么表现的?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人家啊?喜欢不喜欢都得给人家一个鲜明的态度不是吗?说你喜欢吧,你还直回避,说你不喜欢吧,你还不是放学送人家回家就是经常在公园和人家约会见面。李小钰每天默默地爱着你,你却麻木不仁地折磨人家,你站在她的角度想想,她该多难受啊,我觉得你就跟玩弄她没什么两样。”

小武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他越说语调的起伏越剧烈,想来他早看不惯我的“麻木”。我就像是在黑暗里没心没肺、糊里糊涂地行走,直到一束强光穿透黑暗把我照亮,我才如梦惊醒般感到到黑暗带给我的浑噩与光芒带给我的刺痛。

我无声地挂掉小武的电话,放下手机,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久久不动。

寂寞的晌午时光,我孤坐发呆。已经午后1点多钟,我打算热点午饭吃,却没有吃饭的胃口,就只吃了点西瓜和饼干,然后带上手机出了家门。

我去小武家找小武,他在楼下的小公园里等我。

“你每天都在这里看别人打球吗?”我走过去,在小武身边坐下。

小武坐在长椅里,眼睛看着篮球场方向,现在那里没有人打球,阳光把水泥地面照得白亮刺眼。“是啊,你去甫阳的这几天,魏宁每天都来这里陪我看球。”他说。

“魏宁每天来陪你?”我吃惊地看着小武。

“是啊,今天还陪了我一上午呢,晌午时候走的。”

我觉得不可思议,性格那么被动的魏宁每天来陪小武。一定是出于同情,是的,为露西险些丢掉性命成为废人的小武,却没有得到露西的爱,这种悲哀足够让最铁石心肠的女生为之感动和同情。

小武扭过脸看我:“魏宁还说你呢,说你这么对李小钰,她觉得很难受,很遗憾。”

我羞愧地偏过脸。

“对了,廖宇,那件事我知道了。”

“什么事?”我抬起脸。

“就是露西和小春的事。”

“魏宁跟你说的?”

“不是,当时我让你去帮我问小春那个子弹壳挂坠的事儿,你没忍心告诉我实情,后来我发现小春几乎每天都和朋友来这儿打球,就主动跟他说话,他大概总见我在一边看球,也就把我当熟人,很熟悉地跟我说话。我们这一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子弹壳的挂坠正是露西的那个,有一次他见露西戴,觉得很好看,露西就送给了他;才知道,原来他经常来这里打球,而露西的姑姑并不住在附近,露西是专门来看他打球的;才知道,原来他和露西一直在背着各自的家人悄悄地联系,其实是情侣关系。”

我看着小武的脸,心脏似乎在扭曲,不知说什么。

“你别可怜我。”小武看我,苦涩地笑了一下,“听到了这些话,我虽然很伤心,但其实挺平静的,真的,肯定跟你以为的不一样。你也知道,我明明那么喜欢露西,又不是个懦弱的人,却一直不敢跟她表白,为什么?因为自卑呗。其实我压根就没奢望过有一天能和她痛痛快快地爱在一起,那对我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美梦。就像那话说的,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可我根本没什么期望,那又哪来的失望呢?跟小春聊天,我感觉挺舒服的,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绝对不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嚣张跋扈的公子哥,性格啊,相貌啊,家境啊,甚至球技啊,都明显比我强,所以露西和他在一起才叫般配。他们是情侣,我一点都不嫉妒,一点都不吃醋,可以说心服口服,真的,我只会感到欣慰和替他们高兴。”

看着小武,我忽然觉得很感动:“你有告诉小春你对露西……”

“没有,那太恶心人了吧,他根本不知道那子弹壳是我从河里捞的。”小武看着球场方向,一脸轻松地说,“家里开着铜城第一金楼,他完全可以用金子打个纯金子弹壳戴嘛。”

在我跟穆非与何篮见面的一个星期前,铜城发生了一件几乎成为全城人聊天话题的犯罪事件,这件事还使我与小武牵扯其中,被警察叫去公安局,再一次被问话和被要求协助调查。这件事便是逃犯双喜持枪抢劫小春家开的铜城第一金楼,那是一家在铜城相当有名的金店。

抢劫发生在上午9点钟,是金店刚开门不久店里顾客寥寥的时间,双喜戴着假发和面罩,左手拿着拎包,右手举着手枪,冲进金店后直奔当时在店中的小春妈妈,将枪顶住其头,命令店员往包里装钱和金饰。

当时小春恰好也在店中,见自己妈妈被用枪顶住头,激动之下做出一些危险的举动,激怒了精神高度紧张的双喜,双喜对着小春开了一枪,子弹险些打到小春。双喜放了一枪后,大概是因为恐惧和绝望,放弃了抢劫,直接逃出金店,但在十分钟后便被追捕的警察给按在地上。

因为我和小武去过公安局,所以知道一些普通市民短时间内还无法知道的关于这起案件的详情。此刻在古寺广场,面对着眼巴巴看着我的何篮与穆非,我便成为了关于这起案件的绝对知情者。

双喜:本名李双喜,小名金宝,铜城市人,绑架案发生之前的职业是出租车司机。

根据双喜的讲诉,他是因为追求邻家女孩杨媛,而认识另一个逃犯也即是绑架案的主犯杨聪的。他家离劳动湖公园不远,所以很多年前就认识住在劳动湖公园里的杨媛。杨媛上高中后出落得越发漂亮,他偶尔在马路边看到,次数多了,渐渐对杨媛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