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时候,估计这里能打一场小型的游击战。”
我们翻过山,又回到山前的方砖路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天气虽然凉飕飕的,但因为接近中午,太阳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小武加快脚步往公园门口的方向走,说嗓子快渴得冒烟了。
我和小武站在公园门口的劳动者铜像前喝可乐,不时向经过的人打听林国峰。
又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妈从眼前经过,我客客气气地喊了她一声,把手里林国峰的照片给她看。大妈正盯着照片看的时候,一个推自行车经过的大个子男人停下了脚步。他有五十多岁的年纪,戴着眼镜,是个骨架很大的人。他听到林国峰的名字似乎有点惊讶,让我把照片给我看看。我赶忙把照片递给他。他接过照片一看就肯定地点头,说自己认识。我问他是不是能够肯定,他如被冒犯般说林国峰是他们小区的,怎么可能认错。我和小武兴奋起来,急切地问他住在哪个小区。他警惕地打量我和小武,问我们俩有什么事。我们解释说找林国峰有点事,是他朋友的孩子。他困惑地看着我和小武,费解地说:
“可他都死好些年了啊?”
“死了?”我和小武面面相觑,“什么时候死的?”
“记不住什么时候,反正很多年了。”
“怎么死的?”
“好像是犯心脏病死的。”
我短暂地想了一下,问男人说:“那你能告诉我们他住哪儿吗?找他的家人也行。”
“他家房子一直锁着没人住的,他本来就是一个孤老头子,儿子听说在南方做生意,几年也不回来一次。”男人打算离开了,推着车子继续朝前走,扭头对我们说,“去他家也白费,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人了。”
男人就这么走了,剩下我和小武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希望从出现到破灭持续的时间太短了,让人措手不及。我一时还有些缓不过来神,费这么大力气弄到的报纸,难道它的使命将要就此结束吗?真是没有高潮与结尾的悲剧。
小武拍了我的胳膊一下,说走吧。我看了他一眼,心有不甘,可不走又如何?我们走出劳动湖公园,站在惨白的阳光下,站在悲凉的秋风里,茫然无措。我问他去哪,他说不知道。我想了想,说好久没见到何蓝了,正好她家离这里不远,不如把她叫出来聊聊天吧。于是我给何蓝打了电话,问她有无吃午饭,约她一起吃午饭。何篮高兴地答应,说马上就过来。
何篮的动作果然很迅速,没多久就找到我和小武,我们三个人在护城河边走了走,咸的的淡的说了些话,到处都是萧瑟与凋敝的景象,城市了无生趣,对话便也无甚趣味。后来大家都饿了,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何蓝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米线店,最近很火。
我们一起走进那家米线店,里面的顾客很多。
何蓝吃米线的时候听到我和小武讨论三眼怪婴的事,忽然提到她最近发现班里有个叫穆非的男生,也对三眼怪婴感兴趣。
男生都爱给女生讲奇诡的故事,有一天晚自习时,临时换座位成为何蓝同桌的穆非,跟何蓝提到了三眼怪婴,说他当年看过《铜城晚报》上关于三眼怪婴的报道后,特别感兴趣,经常去劳动湖公园里寻找,希望自己也能遇见,还说他当时倒并不害怕三眼怪婴的诅咒。
“他那儿好像有些你不知道的发现,跟魏宁不一样,他知道的不是关于香村那件事儿,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的,本想等放寒假的时候给你介绍他,看你弄了份报纸,这么着急地了解三眼怪婴的情况,不如现在就介绍给你吧。”何蓝说。
“廖宇你不孤独啊,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跟你一样对三眼怪婴感兴趣的人。”小武笑。
我也跟着自嘲地笑,问何蓝:“他都讲什么了?”
何蓝挺直身体,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快泄气地弯了脊背:“算了,我还是把他叫来吧,让他亲口跟你说,我嘴笨,说不好。”
穆非当时正在家里跟他老姨家的弟弟一起用电脑看电影《生化危机》,接到何蓝的电话后立即赶来米线店。家离得不远算,他很快就蹬着车子赶到米线店。他长得瘦小,戴副眼镜,性格却很热情开朗,一见面就说自从他听何蓝提到我也对三眼怪婴感兴趣,就很想见到我。
我跟他客气地聊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问他所知道的关于三眼怪婴的事。他用纸巾擦擦汗,喝了几口汽水,语速很快地说起来。
“我对三眼怪婴感兴趣,是从看了1999年《铜城晚报》上关于林国峰在劳动湖公园里见到三眼怪婴的报道开始的。之后隔三差五的跑到劳动湖公园里寻找一下三眼怪婴,后来连公园值班室的杨大叔都认识了我。他一见我来就大声冲我说,嘿你这个小兔羔子,又来踅摸三只眼睛的人是不是?赶紧回家。他不愿意让我来公园找三眼怪婴,说危险,是为我好,担心我出事。后来干脆禁止我来公园找,甚至连公园的门都不让我进。”
“有一天大清早,我溜进公园后,转悠到没人去的小山,看见了杨大叔。杨大叔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只见他翻过小山坡朝小山后面走去。我奇怪杨大叔这大清早的拎点儿什么东西去小山后面是干啥,就在后面偷偷跟着,跟着跟着,我闻见了炸刀鱼的香味。清早的空气那么清新,这炸刀鱼的味道特别明显。我这才知道,杨大叔的塑料袋里装的是炸好的刀鱼。这就更奇怪了,他拎着炸好的刀鱼到小山后面是干啥呢?我蹑手蹑脚地爬上小山坡,探头往山后瞧,你们猜怎么了?何蓝别说话。”
我听得正着急,没想穆非突然跟我买了个关子,只好说:“三眼怪婴?”
“哪儿呀,是被杨大叔发现了,没想到他的反侦察能力还挺强。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薅到一边,大声问我,为啥跟着他。我说,我没有跟着你呀,我是逛公园,怎么的?谁规定小山这地方不许别人来?他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看我,没说什么,让我赶紧离开。我躲开他两步,问他,那你为啥来这地方?还拎着刚炸好的刀鱼,要给谁吃的?杨大叔说,不给谁吃,是喂猫的,这一带有很多野猫。这倒是事实啦。”
“我想不起来我当时有没有信他的话,后来我寻找三眼怪婴的热情渐渐消退了,又忙着学习,就渐渐不怎么来公园了。我再次来公园找三眼怪婴已经是几年后了,那时公园里出现打晕游客抢走衣服的变态,我猜想很可能是当年林国峰发现的那个三只眼睛的男孩,而且我还想,如果真是的话,那肯定有一个人比谁都清楚关于那个变态的事,你们猜是谁?”
“杨大叔。”我猜测着说,“杨大叔常年住在公园,没人比他对公园更了解。后来发生命案,警察在小山后面的井盖下面发现了那个变态的住处,如果变态就是当年的三眼男孩,那么这两年来杨大叔一直住在公园,应该是有所觉察的。你刚才又说曾看见杨大叔拎着炸好的刀鱼去后山,那么应该是杨大叔不但有觉察,而且还时常照顾那个男孩。”
“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你这么想的。”穆非满意地点头,点头使眼镜有点下滑,忙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开始密切地关注起杨大叔来,当然是偷偷的,是暗中的。”
“有什么发现?”我们问他。
“有天晚上,我和几个同学去网吧上网,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正好回家的路要经过劳动湖公园前面的那条路,我就拐向公园方向。我悄悄摸到公园门口,发现公园值班室的窗户是亮着的,就蹲着移动到窗外,偷偷听里面的动静。我听见了杨大叔的声音,还有一个特别难听的男孩的声音,这两个人在进行对话。我慢慢直起身体,想隔着窗玻璃往里面看,因为遮挡着窗帘,只能通过窗帘的缝隙看进去。我看见一个年纪大约有十八九岁的男孩,坐在一张陈旧的木桌前,正拿着笔在一个大本子上写字。而杨大叔则端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喝水,站在男孩的身后,一边看男孩写字,一边夸男孩聪明,说男孩是个神童,不管学什么都一学就会。”
“男孩到底有没有三只眼睛?”我打断穆非,激动得声调有点颤抖。
“有。”穆非肯定地看着我。
“真的?”我感到汗毛倒竖,“你亲眼看见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了?”
“那倒没有,但我看见男孩的额头上贴着胶布,可贴着胶布就证明是有那第三只眼睛的嘛,不然为什么要贴胶布?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还不许人家在额头上贴胶布了?也可能是额头受伤了。”小武说。
“可额头中间那种地方怎么会受伤?”
“什么可能都是有的呀。”
“你说的倒也对。”穆非不甘地应道。
我心里特别着急,像有无数蚂蚁在爬:“你接着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在杨大叔那儿看到过一次那个男孩,后来再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