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我和楚满来到篮球场看小武他们打球。小宋他们几个男生正站在篮球架后面的树荫里热火朝天地聊天,听见他们聊的是杨媛的自杀,我和楚满就感兴趣地凑过去听。
“还不够明显吗?”尖嘴猴腮的小宋表情生动,两个眼珠神秘而兴奋地滴溜溜转,故意要压低声音,却听起来依然尖声尖气,配合着手势叽叽喳喳地说,“我问你们,程野原来的同桌是谁?我是说苗馨之前的。”
“王姗姗呗。”
“王姗姗怎么了?”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死了啊。”
王姗姗与杨媛还有李小钰,三个性格都比较文静的女生原来是好朋友,在学校里,是无时无刻不粘在一起的好姐妹。当时王姗姗是程野的同桌,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挺不错的,这让喜欢程野的苗馨无法接受,于是王姗姗就成为了苗馨的眼中钉肉中刺。苗馨用了些非常阴损的办法,给王姗姗逼走,自己成为程野的同桌。不久后,因为受到苗馨欺负而整日情绪低落的王姗姗意外死亡。死亡原因是跟她妈妈周末时在一家麻辣烫店里吃麻辣烫,店里的液化气罐着火爆炸,包括王姗姗和她妈妈在内,一共四个食客被当场炸死。
“没错,王姗姗是程野的同桌,后来死了。她死了后,谁是程野同桌?”
“苗馨啊。”
“后来苗馨怎么了?”
“废话。”
“不是废话,是死了。苗馨之后谁是程野的同桌?”
“杨媛呗。”
“杨媛怎么了?”小宋自问自答,“也死了。”
大家纷纷点头,都觉得很诡异,很可怕。
“所以你们懂了吗?她们都是被程野害死的。”小宋总结道,“谁成为程野的同桌,谁就会……你们明白了吧?”
楚满拍了我的胳膊一下,朝教学楼方向努嘴,意思是要回教室。我跟着他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他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说:
“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蛋,听他们胡说八道什么啊,说得程野好像鬼死的。”
“可是确实挺诡异的,尤其自杀前杨媛。”
楚满像个老大哥那样搂住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始终在喜欢杨媛,杨媛出了这事你也很受刺激,但我跟你说,杨媛不值得你对她多用心,有些人并不是表面你看到的那样。”
“什么意思?”
楚满没有回答,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走到教学楼前的台阶时,我们遇到班里新转学来的女生田原。楚满大大咧咧地冲田原喊了一声“美女”,田原却毫无反应,迈着轻盈的步子,继续往台阶上走。楚满只好喊一声她的名字,听到“田原”两个字,她才定住身体,敏捷地转过一张灿烂的笑脸。
田原是上周一那天转学来到我们班的,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爱笑,笑得那么明媚好看。那样动人的笑容,无论是什么样的男生,看了都会怦然心动的。
“叫你美女怎么没反应啊?”
“因为我不是美女啊。”田原背着手,嗓音清亮地看着走近的楚满和我。
“怎么会不是美女呢?”
“有这么肥的美女吗?”田原指自己的脸。
田原虽然有一张圆脸,但其实她并不胖。
“我把你定位我们班的班花了。”
“没看出来,你权利倒挺大的哈。”田原发出清爽的笑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叫楚满对不对?”
“这么快就知道我的名字啦?你挺关注我的嘛。”楚满抱臂站着,嬉皮笑脸。
“嗯,多亏了程野,是他帮我把班里每个同学和他们的名字对上的。”
田原转来时,老刘给她安排的座位是后排的空座,但两天后,她发现前排程野的同桌是空的,便跟老刘提出要坐程野身边的空座。老刘有点为难地看着她,犹豫不决。她忽然说她已经知道苗馨和杨媛的事,甚至连王姗姗的事,所以她知道大家都忌讳那个座位,也知道大家背后都说程野是不祥的怪物,但她不在乎,她希望刘老师给她安排到那个座位。老刘只好同意,因为他没有科学合理的理由拒绝。
“程野?”楚满面露不快,“那个怪物,你不害怕?”
“我才不怕呢。”田原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她看起来个性十足。
“看你最近和程野每天聊得挺热乎的,我们老刘可严禁班里学生谈恋爱,不怕被他知道吗?”楚满的口气里透着明显的醋意。
喜欢田原的当然不止楚满,恐怕连怪物程野都对她怦然心动。程野是个与任何人都不主动说话的男生,却每天与田原热烈聊天,对大家来说,这算一副稀奇的景象。
田原嘁一声,撇撇嘴:“谁说我们谈恋爱?我们是讨论学习。”
“一会儿是体育课,我们俩也讨论学习吧,到操场边的树林里,好不?”
“不好。”田原格格笑了两声,扭身快步朝楼梯走,大声说,“跟你说得太多,渴了,上楼去喝口水,一会儿下楼看你们踢球,你们不是要踢比赛吗?”
“你就看我的神勇表现吧!”
“好!别丢脸啊。”
楚满呆立着,直直地看着田原往楼梯上面跳动的背影。
“你的魂儿被田原勾走了?”我忍不住说。
楚满直到田原的背影消失,才不舍地收回目光:“我发誓我一定要把田原追到手。”
“我看应该没戏吧,田原好像……。”
“你说程野?”楚满愤愤然地看着我,“他得有那个本事。”
很快,下午课的铃声响起,下午的体育课照常改成大家的自由活动课。班里的男生们几乎全部在操场上踢足球,他们分成两伙,踢得起劲儿。那个时间段天气热得可怕,操场被他们搅得尘土飞扬。
我不擅运动,像往常一样坐在球场边的树荫里当观众,看着看着便困得睁不开眼睛。这时注意到程野也像往常一样,坐在不远处的树荫里,拿着笔和白纸本在随意地画着什么。
“画得不错嘛。”田原走到程野身后,夸赞道。
程野扭过头,冲田原极少见地露出那种明朗的笑容。
“你画我怎么样?看画得像不像。”田原坐在程野前面的一棵树下,摆了个还算自然的姿势,喋喋不休地说,“我跟你说噢,我小时候画画也是很有天赋的,所以我爸才给我报了个美术班。可谁知道,我只有画画的天赋,却没有坐着的天赋。是我性格的原因啦,长时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画一只苹果,我都快要烦得发疯了。”
本来田原是在看男生们踢球的,也正是因为她和女生们的围观,才使得男生们一个个踢得精神抖擞。尤其是楚满,他为了在田原面前好好表现,在操场上全场疯跑。可是现在田原坐到树下让程野给她画像,这就不能不使楚满恼怒。
我好几次看见楚满站在球场上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气愤和忧伤,急切与不甘,最后变成毫无激情地在操场上慢腾腾地走来走去。
程野很快便画好了,把手里的本子递给田原看。
“哇,画得真好。”田原高兴地举着本子朝我走来,让我看,“廖宇你说,是不是画得特别像?你看眼睛,多有神啊,用笔画怎么可能画得这么传神呢啊。”
我点了点头。
“你真厉害。”田原转身离开,崇拜地对程野说,“天啊,程野你是个天才。”
程野的脸上浮现窘迫神色,笑着让田原不要大声嚷嚷。
楚满突然离开球场,大声让其他人先踢,说自己要去厕所。厕所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在操场的南侧,楚满却并没有直接朝厕所楼走,而是脚步飞快地走向田原和程野,突兀地挤到正站在一起看画本的田原和程野中间,野蛮地将程野给拱到一旁,高声大气地问他们俩在聊什么聊得这么热闹。
“你看,程野画的我,像不像?”田原把手里的画本递给楚满看。
楚满厌恶地扫了一眼那张画:“画得真烂。”
“怎么可能?你都没仔细看,你看看我的眼睛。”
“我不看。”楚满高昂着头,阴阳怪气地说,“我可不是来看程野的破画的,我是好心来提醒一下你们,大操场上,你们别太亲近了,以免粘在一起还得用锯拉开。”
田原尴尬地笑:“你瞎说什么哪!”
程野则一直在用那种阴郁的眼神斜视着楚满。
楚满冷冷地哼了一声,返身朝球场走去。
楚满走后,程野和田原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每个人都喜形于色,仿佛自己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快下课的时候,程野才离开田原,朝厕所的方向走。
我的眼前对着球门,球门前的守门员紧张地盯着正带球飞奔而来的楚满。楚满带球能力强,速度快,眨眼之间冲到球门前,抡起腿,异常凶狠的一脚抽射,直接把足球踢成了一颗危险的子弹。足球瞬间从球门旁飞过,以极快的速度击打在从厕所回来的程野的脸上。
砰的一声,程野捂着脸跌倒在地,与此同时,下课铃声响起。
“程野!”操场边传来一声担忧的喊叫,是田原在朝这边跑。
我和球场上的同学一起朝程野跑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紧闭眼睛,手掌死死地捂着脸,一副失去知觉的模样。
“你没事吧程野?”大家乱糟糟地问。
程野不说话,只迷迷糊糊地站着,像是一个塑料人般僵硬。
“谁踢的啊?”田原气愤地大声问。
“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楚满抱歉地说。
田原紧闭嘴唇,鼓着腮帮,气呼呼地盯着楚满的脸。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要射门,射偏了,真的。”楚满一脸真诚地冲田原解释,伸手拉程野胳膊,“还是去医院吧,走,咱们把他抬医院去。”
“我没事儿。”程野终于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