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家?”
“对啊。”颜小沫将她拽到饭店门口,“如果那货真忘了,你就提醒一下……”
“我才不干这种蠢事。”
“岑小姐,你就稍微放下一会儿矜持行不行?他后天可就走了,你不会想遗憾终生吧?”颜小沫招来一辆出租车,“就当为我未来的儿媳妇考虑,成不成?”
岑镜:“……”
车子开上马路,岑镜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住哪儿,只好给司机报了李维工作室的地址。
她在天雅大厦下了车,乘电梯上到16层,站在1605号房前,却发现自己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说了之后,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办?或者轻飘飘地来一句“不好意思喝多了”又怎么办?
李维是个精明现实的人,却不计回报地为她付出过许多。他一开始为相亲而来,如今又刻意保持距离。这个男人究竟对她抱持着怎样的心思?为什么会忽近忽远?
正站在走廊里胡思乱想,身前的门突然开了。
李维抱着旧箱子出现在门口,惊讶地望着她:“阿镜?”
岑镜干咳一声,随便扯了个理由:“额……我猜你这两天有不少东西要整理,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哦,也没什么。你最近那么忙,怎么好麻烦你?”
“没事,你也是我们律所的客户嘛。”岑镜看了眼他怀里的箱子,利索地挽起袖子,“这是垃圾吗?我去倒吧。”
莫名其妙的,她成了对方的帮工,两人分头收拾起客厅和咨询室。
李维打算将全部藏书捐赠给图书馆,大量旧书都需要打包整理。岑镜明白对方已做好长期留美的打算,硬生咽下一肚子话,只默默清空着书架。
指尖掠过一排推理类的小说,忽然看到李维的名字,她将其中一本抽了出来。
“《五行者》?好怪的名字……”翻开黑色的封皮,随意看了两页,她一下被内容吸引住了。
这是一部明代道家弟子复仇的小说。
主人公将五个仇人分别用剑刺、火烧、水浸、绳吊、活埋的方式杀死,一一对应了金火水木土五行。不仅如此,他还用亡者的生魂炼成五行阵法,大破攻城的清军。而在南明取得胜利,全城百姓交口称赞之时,道长选择了堕崖自尽,于崖石上留下一首醒世诗:
天地五行道,变化万千千;
神仙鬼妖魔,正邪一念间。
人心罗万象,沧海化桑田;
魂归三界日,善恶皆尘烟。
李维在后记中写道:本书改自南华民间史料。公元1645年夏秋之交,有道人以五行阵拒敌兵两万于南华城外,后自云崖飞升。明人感念道长高义,修道观于醒世石畔,名五行观。
真没想到,这人还研究过中国的宗教文化。岑镜扫了眼满屋乱七八糟的杂书,心里也就释然了些。
正要把《五行者》放进纸箱,她心头倏然一动,将书重新翻开,找到了其中一页。
“剑刺、火烧、水浸、绳吊、活埋……金、火、水、木、土。”岑镜神情变幻地念叨着,“烧炭、浴室、车祸、木棺……火、水、金、木……还差一个。”难道还有人会死?!
她将那排小说里的几本都挑了出来,飞快地浏览了一遍,越看心越凉。
《章鱼小姐》里的生物学家,培育出了杀人章鱼。黑钻石的盗窃现场,就真的出现了经过训练的贼猫。
《幽灵酒店》中的管道维修工,利用秘密通道杀人藏尸,而黄建春和凶手恰恰是利用宏维大厦的密道进出的。
《潜水者》写的是一名清洁工在居民楼的水箱里溺亡,封闭水箱的手法与密封葛兰家的浴室一模一样。
《第101次意外》讲的是意大利的一个黑社会团伙,专门用交通肇事的方法完成杀人交易。
《幸存者》的故事发生在一艘货船上。11名船员在航行过程中发生争执,其中一人被装进木箱抛下大海,随后被路过的渔船捞救上来。一个星期后,货船漂进港口,人们惊愕地发现全部船员都已死亡!查到最后,那位被装在木箱里的幸存者就是真凶。
全部看完,背后已经渗出一层冷汗。岑镜长舒口气,走到门口,望着客厅里忙碌的男人,喊了一句:“lemon.”
李维手里一顿,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岑镜看着他的反应,心中的疑虑淡去了几分:“没什么,我一直不知道你的英文名,方便告知吗?”
“david,”李维耸耸肩,“我的英文名很大众,他们都习惯叫我lee。”
岑镜扬起手中的书:“这本《五行者》是今9月才出版的,你也不打算要了?”
“都捐了吧,我自己留着底稿呢。”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岑镜翻开其中一页,“书里的五行杀人法,刚好和本市9月发生的连环凶案对应,这是巧合吗?”
“和连环凶案对应?”李维眨了眨眼,“阿镜,你不是怀疑我吧?五行杀人的方法在推理界并不稀罕……”
“问题是你的每一本书都和凶案细节有关联,这也不稀罕?”
“这么巧?”对方无奈地摊开手,“可我为什么要按照自己的书杀人?这不是故意吸引警方怀疑吗?你也说过,我的书实操性不大,很多只是理论上可行。”
岑镜沉默下来,这听起来确实有点蠢。
她倚着门框,静下心思考了一番。
先不提作案动机,单就作案时间而言,李维也可以排除嫌疑。
黄建春案发生的时候,自己正和他在咖啡厅里相亲。石四宝被杀的那晚,他一直陪着自己。石四宝被抛尸的时间是27日上午10点左右,那时,她正带着对方在商场里买中秋节的礼盒。
“不好意思,是我太急躁了。”她懊丧地揉了揉眉心,“只是太巧合了,所以……”
李维大度地一笑:“没关系,我要是你也会起疑心。”
他走进咨询室,将书桌上的电脑打开联网,点开了一个文学网站。
登陆作者后台后,屏幕上清晰地展示出每本小说的发表时间和点击量。
“阿镜你看,这些书我早就传到了网上,那本《五行者》在今年6月就完稿了。”他指着一长串点击量道,“不算实体销量,每本书的网络读者就有上千万。如果真如你所说,连作案细节都一致,那可能是出现了模仿犯罪。”
岑镜感觉头更疼了。
她还剩不到30个小时,却突然冒出了上千万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