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殊收回了自己的手,慢慢悠悠地往外头走,他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情况。更何况,苏子安装得那么坚强,大概也不想要别人看到她那层坚实外壳上的裂缝。
他站在走廊里往人少的地方挪动,外头的护士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冲着这边喊道:“医院不可以抽烟!”
“是是是……”赫殊掏了掏耳朵,将烟按在了垃圾桶里。
苏子安是个什么样的人,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明明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却非要给自己安一个成熟稳重的人设,实际上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还偏偏要和自个儿赌气,无论做什么都逼着自己做好,再做好一点,再好一点……
外人看着便觉得那种生存方式费力得很,她却仍旧倔强地努力着,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一眼看上去似乎是打不死的小强那种类型的人,再多看两眼便能够看出她远没有那么坚强。
要是非要拿什么比喻的话,苏子安大概就是那种顶着废纸箱当坚实堡垒的小孩吧。
她觉得自己已经伪装得无坚不摧,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够看到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脆弱。
“好歹学着用轻松一点的方式去生活吧,才二十多岁的小屁孩一个,何必非要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无所不能’呢。”赫殊叹着,“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慢慢来应该就能够长成比我们优秀得多的大人吧……”
走过顾远城的病房的时候,赫殊本想要打个招呼,推开门才看到里面床铺整洁,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样子,大概已经出院了。
想起了顾远城,赫殊倒是没有想到叶邵会将方清萍的案子也揽下来,他已经找好了律师,才得到消息叶邵承认了所有人都是他杀的,估计身上的脏事儿太多了,多这一桩少这一桩也无所谓。
叶邵被捕之后,他是打算如实说出一切的,可是听到了口风之后倒顺着话含糊了过去,虽然有人存疑,不过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对他来说省了很多麻烦,倒是个好事,只是他心里对顾远城这个人还是有些好奇的,不过连环杀手的案子已结案,他和顾远城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牵连了。
想了想赫殊慢慢关上门,在外头溜达了好一圈,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回去。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了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进来。”
赫殊停了会儿推开门进去,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吃得干干净净了,地上的垃圾桶里面塞满了擤鼻涕的纸巾,苏子安胸前的衣服被拧得皱到不成样子,她坐在床上腆着张丑脸冲他笑。
赫殊看着她肿得眯成了一条线的眼睛,忍不住也拉了拉嘴角,忽地又放下,轻声咳嗽了一声,收了桌上的饭盒,道:“明天换沈晏来。”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不用那么照顾我……”苏子安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尽量将自己的狼狈隐藏起来。
“知道麻烦就赶紧好起来。”赫殊将食盒装到了袋子里面,看着她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多了个不省心的闺女。”
他满脸嫌弃,晃晃悠悠朝外走,苏子安在背后看着他嘟囔道:“你那个基因哪里生得出我这么漂亮的闺女……”
“你说什么?”耳朵尖的人转过头瞪她。
苏子安迅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道:“没说什么。”
赫殊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柔和,“好好休息。”
苏子安咧开嘴笑了,“知道了。”
她目送赫殊离开,病房的门再次关上,将她一个人隔离在这种安静的牢房里面,苏子安却没能够稍微轻松一点,才卸下的重担又慢慢爬到了肩膀上面,压得她不停向下弯着腰。
苏子安抓着胸前的布料,手握成拳一下下捶在了心口上。
身体里的痛苦一波波传来,好像有针在脑袋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疼。可是,那种细密的疼痛却能够让她稍微放轻松些。
……
挨了大半个月,苏子安终于可以离开医院了。她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在医院里面闷得都快要发霉了,好不容易能够出去,站在医院门口都忍不住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怎么弄得跟劳改犯出狱一样?”赫殊捧着一束花递给了苏子安,帮着她拿走了为数不多的行李。
“也差不多了。”苏子安接过花,看了两眼,“谢谢。”
“不用谢我,沈晏让我送过来的。”赫殊打开了车门,“干嘛这么着急出院?”
“在医院实在憋得难受,一分钟我都不想要再这儿多待。”苏子安坐上了车,车子一路平稳地朝着苏子安家里开去,“你们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