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邵半信半疑地看了苏子安一眼,把响个不停的手机给她递了过去,“有你的电话。”
苏子安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走到一旁后接起,“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在十四年前的那个火灾现场。”陆遇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脚一软却又倒了下去。
他蜷缩在角落里打着电话,手指掐青了大腿却还是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都涌到了脑袋里,挤得脑袋似乎都要炸开了。
苏子安握紧了手机,“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没事吗?”
“我没事。”陆遇撑着身体站起来了,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着。
“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放下了手机,苏子安深呼吸两下,快步走了出去。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陆遇也放下电话慢慢走出去了。停在过道的时候,他望向了隔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过去。
苏子安赶到的时候,陆遇正从楼梯上摇摇晃晃地往下走,脸上脸看不到一丝血色。
苏子安站在楼梯口仰头望着他,一瞬间,她的呼吸有些乱了,“你……”
陆遇下了一级台阶,脚步有些踉跄,一个不稳猛地栽了下去。苏子安伸手想要抱住他,却因为撑不住他的重量,两个人一块儿倒在了地上,“安安……”
苏子安抬眼看了看陆遇的背后,那是她从前的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地方。
苏子安的牙齿慢慢碾过下唇,陆遇从那儿出来,也一定看到了她爸爸死亡的场景。
“你感受到我……我爸爸的死了吗?”
“嗯。”陆遇点点头,声音还是很疲惫,脸色白得可怕。
“很痛苦吗?”她仰着头,深吸一口气,睁大了眼睛,水光在眸子里流转着,“我爸死的时候……很痛苦吗?”
陆遇垂下了头,半睁着的眼睛带着些阴郁。停了会儿他才伸手把苏子安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他张了张嘴,话快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又吞了回去,抱着她的手慢慢用力了点。
“死的时候真的很痛苦吗?”苏子安仰头呆呆地看着头顶上被烟熏成了焦黑色的楼梯,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力将眼眶里的水雾逼了回去。
“安安呐……”陆遇慢慢闭上了眼睛,那些痛苦、绝望还有不舍在脑袋里面发酵着,逐渐被放大,视线无法对焦,眼睛里满是黑白相间的雪花点,他的脑袋昏沉到了极点,只是一遍遍地叫着:“安安呐……”
我等了你多少年啊,安安啊……
陆遇的眼皮越来越沉,紧抱着苏子安的手慢慢滑了下来,他靠在苏子安的肩头上昏睡了过去。
苏子安已经逐渐习惯了陆遇的这种种状况,她抱紧陆遇深吸一口气,拖着他去了车上。
把陆遇安置到车后座上,苏子安才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坐在了前面。
手指放在方向盘上后才发现自己在颤抖,苏子安透过后视镜望向了躺在后座上的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一天,本来该死的人是我,要不是为了救我,我爸也不会有事的。”
那份愧疚始终压在苏子安的心头,经过了十四年时光的消磨也没有减淡半分。像是埋在心底的一颗炸弹,一点火花就能够点燃引线,把她轰成一地残渣。
奇怪的是,从火灾现场被救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都记不大清了,只模糊记得和姐姐在孤儿院里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
那段记忆很朦胧,可是那份愧疚和痛苦却很清晰。她没法跟别人讲,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是自己害了爸爸。
后座上躺着的男人睫毛颤抖了两下,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隙。
现在苏子乐在家,她也不敢把男人往家里带,要是被她逮到的话,一定又会唠唠叨叨问个不停,所以苏子安只好带着陆遇回了他的房子。
陆遇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苏子安赤着脚窝在沙发的角落里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她半睁着褐色的眼睛,望向了别处。
陆遇慢慢坐直了身体,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正在发呆的人,苏子安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他,“醒了?”
“嗯。”陆遇轻轻抹了把额头,往前探了探身体将苏子安才放下的杯子端起抿了一口。
“哪里不舒服吗?”苏子安眉心皱了皱,小脸上带着些担忧。
死亡不像是说出来的那般轻松,没有死过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苏子安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感到担忧,她总担心这个能力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什么事了。”陆遇往沙发上靠了靠,双腿交叠着放在桌上,眼睛在苏子安脸上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