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下着雨呢,再拿一把伞吧!”
“我们撑一把伞就好了,走吧,我肚子饿死了。”
苏子安只能将手中的伞抬高了一点,尽量遮住顾远城,伞柄才刚刚往他的方向偏了偏,顾远城就抓住了她的手,身体往她的方向贴了贴,将伞举在了苏子安的头顶。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动作太过暧昧,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将苏子安包裹着,她听到自己的心脏不住地砰砰跳动着。冷风似乎被隔绝在了伞的外围,她只能感受到顾远城喷洒在她身上的滚烫的呼吸。
苏子安的视线扫向了一旁的街道,她指着一家店面说:“到了,早餐就在这儿吃吧。”
收了伞,他们两个说说笑笑走进了那家店,看起来苏子安好像已经忘记了昨天陈宇死亡的那件事。事实上,她只是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不再去想那件事。
不管顾远城怎么说,苏子安总觉得那件事是她一手促成的。如果不是她的话,绝对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情,也许陈宇不会死,也许戚婉婉的哥哥不会犯下滔天大罪。
每一次想起来,她都觉得自己身上已经背负了一条人命,拖着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疲惫。站在专案组看到那些个未结案件的时候她也没有了最初的热血,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陈宇那个案子你听说了吧?媒体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群众几乎比我们这些警察知道得还要早。”赫殊捏了根烟叼在嘴里,拿打火机点燃了,斜眼看着苏子安的反应,“凶手当场就被抓了,是戚婉婉的哥哥戚晨。”
苏子安垂头看着架子上的那些案宗,没有任何反应,他又继续开口道:“这案子,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被调到这边来的,我有一件事情非常好奇,想问问你。”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有种被审问,被怀疑的感觉。
她把这种怪异的感觉归咎于她对陈宇的愧疚,归咎于她身上背负着的那条人命,她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才造成的。
苏子安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抬头看着赫殊,“你想问什么事情?”
“戚晨要杀陈宇的事情,你知道吗?”赫殊看似漫不经心,可眼神却很锐利,他直勾勾地盯着苏子安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苏子安的脸色有些难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绷紧了身体,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视线有些飘忽。
陈宇的事情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个刀片,疼痛随着呼吸逐渐往外蔓延,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又落在心尖儿上,扎得心脏鲜血淋漓,疼痛不堪。
心脏似乎在一瞬间被提到了喉咙口,她看着赫殊一点点靠近,那双总是半睁着的眼睛带着满满的探究,见她越来越紧张,赫殊慢慢站直了身体,伸手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的冰冷神情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副颓废模样,“就随便问一问,赵景说在案发现场见到了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去那儿买了杯咖啡。”
“那地方离你家有三条街呢,哪家店的咖啡这么好喝?改天我也去尝尝。”赫殊笑着说。
苏子安却没有半点放松,她直直地盯着他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后背也被汗浸湿了。
沉默了一会儿,赫殊弹了弹烟灰,仰头望向了落满灰尘的架子,声音淡淡的,“陈宇那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可惜了戚晨了……”苏子安轻声叹息着。
“他有什么可惜的?”赫殊冷哼了声,轻吐了口烟,声音冷淡,“他和陈宇有什么区别,把人命当作廉价的东西,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们两个都是活该。”
“那该怎么办啊……”苏子安垂眼盯着脚下的地板,视线有些悲伤,“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法律的途径也走了,却依旧什么用都没有,就这么看着唯一的妹妹死在别人手里,凶手却逍遥法外依旧自在地活着,那该多悲伤啊……”
“那样就可以杀人了吗?”赫殊的声音依旧不冷不淡,“悲伤就是可以杀人的理由吗?如果一个人因为悲伤而杀人,你就可以原谅他吗?只要说自己感到悲伤,所以才杀人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吗?这样你就能够接受了,是吗?”
“这样就能原谅他吗?”
赫殊的声音钻到了苏子安的耳朵里,在她胸腔内撞击着。
“总有别的发泄悲伤的途径,他只不过是一个利用戚婉婉的名字杀人的杀人犯而已,和陈宇没有什么区别。”
苏子安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又是一片寂静。赫殊把烟在铁架上按灭,把烟蒂和垃圾塞到了苏子安的手里,声音沙哑着问:“你能够分得清善恶好坏吗?”
“有些事情就算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恶。”赫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话说得含糊不清,“善与恶从不是两个极端,只是一线之隔而已。”
他双手抄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又斜过头看了一眼愣在那儿的苏子安,话说得意味深长,“往往有些人已经越过了那条线,还不自知。”
苏子安站在原地不停地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苏子安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安静地缩着,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总觉得身体好累,累得都不想动弹,似乎连动一动手指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黑暗中,勉强能够看到那些案件的编号,她从架子这边慢慢望向另外一边。
这儿还放着很多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未解决的案子。
她本来该有一腔热血的,此时却凉了。
有种不安和恐慌占领了她的心脏,她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