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尾声

如果没有三十年前的事件,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其实一直想给马文一个幸福的人生,可是,她没有做到。她连给马亮织一双手套都没有做到。爱情对于她这颗被仇恨填满的心来说,是无法碰触的禁地,也是深埋心底最纯真的思念。

当天下午,市政府派出的救援队赶到了坟岭村。因为坟岭山的塌陷,很多坟墓中的尸体露了出来,救援队主要负责坟岭山塌陷后的坟冢修善以及山体加固的工作。与救援队一同来的,还有市局的重案调查组,他们主要是来掌握这次坟岭村系列事件的第一手资料,并向市局领导做全面的汇报。

调查组直接进驻坟岭派出所,陆凡一、欧阳嘉等人被强行留在派出所,直到调查报告得到市局领导认可。此后的整整两天时间,陆凡一他们不断地向不同的人重复着同样的一个离奇的故事。起先没有人相信他们,可当大量的证据摆在调查组面前时,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才真正地被人接受。接下来的一天时间,调查组几乎绞尽脑汁,才把这个故事变成了正式的结案报告。等调查组形成的结案报告得到市局领导批准后,陆凡一他们终于被通知可以离开坟岭村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李宁把行李一件件地往车上搬,快乐得像一个飞上天的氢气球。

“案子已经破了,你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欧阳嘉背着包,走到陆凡一身边,“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上网查资料,难道案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学习基督教。”陆凡一答道。

“基督教?你学它干嘛?”

“我突然对撒旦这个人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撒旦?”

“陆警官!”远处民警小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什么事?”

“市局调查组知道王半仙被马所长非法关押的事后,要求我们立刻放人。但是按照正常程序,放人手续上需要家属签个字的。我这边正在办理相关手续走不开,你能不能……”小宋为难地说。

“去把田恕恕找来签个字?”陆凡一帮他把话说完。

“对,就是这个意思。毕竟是我们派出所违法羁押了王半仙,如果我去,可能……”小宋担心地说。

“没事的,田恕恕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好吧,我去找田恕恕,正好我还有一些情况要问问她。”

“我陪你去。”欧阳嘉说。

陆凡一开着车直奔坟岭医院。欧阳嘉坐在车上,她不明白陆凡一还有什么情况需要问田恕恕,而且还是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虽然她很想问个清楚,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两人来到医院,田恕恕正在值班。

“田护士。”陆凡一叫了她一声。

“是来告辞吗?”田恕恕从座位上站起来,面色红润可爱,比以往更加美丽动人。

“是的,收拾完行李就走了。对了,那个疫苗你用了没有?”陆凡一冲着自己的胳膊比划了一个打针的手势。

“嗯。”田恕恕羞涩地点了点头。

“这下你可以彻底摆脱诅咒啦?”

“也许吧!”田恕恕苦涩地笑了笑,“不过,没准我压根就没有携带什么病毒呢。”

“有可能,毕竟你从来没有发作过。”

“是的,我从来没有发作过。”

“我对最近发生的事感到遗憾,我实在没法想象,马文和马亮竟然为了你,会甘心牺牲自己的生命。”

“你的意思好像我希望他们死一样。”田恕恕略显激动地说。

“抱歉,我说错话了,他们是自愿这么做的。”

“陆警官,你过来找我看起来不是告辞那么简单。”

“是的。”陆凡一笑着坦言,“我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田恕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听说过该隐这个人吗?”

“该隐是《圣经》里的人物,他是撒旦和夏娃的孩子,后面杀死了弟弟亚伯。我大概就知道这么多。”

“这次坟岭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和这个圣经故事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马亮就是该隐,马文就是亚伯,但还是缺少了一位主角。”

“哦,少了谁呢?”田恕恕好奇地问。

“撒旦。”陆凡一收起笑意,平静地说,“在基督教的很多传说中,撒旦才是促使该隐谋杀亚伯的幕后黑手,他先潜入伊甸园,与夏娃播下自己邪恶的种子——该隐,然后利用该隐来玷污圣洁的伊甸园,达到他诋毁上帝的目的。该隐是世界上第一个婴儿,同时也是第一个谋杀犯和吸血鬼。该隐杀死亚伯这件事,给上帝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一切实际上都在撒旦的计划之中。”

“你和我说的这些,我都能听懂。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讲这些。”田恕恕对陆凡一露出微笑。

“你会明白的。”陆凡一拍了拍脑袋,突然记起了什么,“对了,市局调查组发现了王半仙被违法拘留这件事后,立刻要求派出所放人,现在小宋正在办理手续。”

“真的?”田恕恕惊喜地问。

“真的。现在需要你去签个名,走吧,我开车带你过去接你奶奶。”

“可是,我在上班。”

“开车过去只要十分钟就好。”

“不,恐怕……”她摇头。

看到田恕恕犹豫不决,一直沉默不语的欧阳嘉插话:“跟医院请个假,十分钟,没事的,难道你不希望你奶奶尽快重见天日吗?”

“那我就请十分钟假。”

“太好了。”陆凡一率先走出医院,启动车子,将副驾驶的位置留给田恕恕。

不一会儿,车子就开到了派出所门口,民警小宋走过来对陆凡一说:“陆警官,王半仙的释放手续已经办好了,让她家属过来签名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你快过去办手续吧。”陆凡一对田恕恕说。

“陆警官,这次真的多亏了你。”田恕恕下车,跟着小宋办理好释放手续,就走进拘留室。

拘留室内依旧是那股腥臭至极的味道,只见铁栅后面的角落里,蓬头垢面的王半仙站得笔直,似乎在迎接什么历史性的时刻。

拘留室大门一开,冬日的暖阳立刻直射进来,仿佛上帝的光环,照在王半仙肮脏的脸上。她那双失明的眼睛似乎感受到了刺眼的光亮,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阳光。

“王半仙,还记得我吗?”陆凡一主动上前打招呼。

“哦,是陆警官啊。”王半仙听出了陆凡一的声音,“当然记得,上次我们之间还有一次美好的谈话。”

“哈哈,记得就好。现在我们准备释放你,我让你孙女田恕恕来接你了。”

“好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王半仙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田恕恕缓步走入铁栅里面,将王半仙慢慢扶出来。

“奶奶,这边走。”

王半仙激动得脸上乐开了花,在田恕恕的搀扶下,快步走到院子里,就像要立刻逃离这个地牢一样。

“等一下!”陆凡一突然在她们身后喊,“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刚刚我和田护士在讲该隐和亚伯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们要不要听我讲完再回去呢?”

王半仙和田恕恕同时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

“陆警官,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吧?”田恕恕略带尴尬地说。

“我很快就要回市局,现在不讲就没机会了,我这人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陆凡一顷刻间收起笑意,紧走几步站在她们面前。

陆凡一凝视着王半仙缓缓开口:“刚才我讲到,该隐杀死亚伯这件事,给上帝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一切实际上都在撒旦的计划之中。而在坟岭村的一系列事件中,马亮就是该隐,马文就是亚伯,但还是缺少了一位主角,那就是撒旦。”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继续说:“这一系列命案躲在幕后的恶魔撒旦,就是,你,王半仙。”

田恕恕觉得心跳加快,喘不过气。王半仙却笑起来:“哦,你觉得我一个被关押了三十年的老太婆,有这样的本事?你真是太抬举我了。”

“如果一个人的丈夫、儿子、儿媳都死了,自己还被村民打瞎双眼,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三十年,这样的恨会有多深呢?王半仙,我太低估你的恨意了。当一个人彻底绝望的时候,强烈的恨意会产生更加强烈的报复心理,将自己的不幸归罪于他人。本来村子是因为你和田所长进入墓地带出的病毒陷入了灾难,可是你非但不感到悔恨,还把你家破人亡的原因归结到马所长以及其他村民身上。你饮恨三十年,每天想着的都是如何报复马所长以及整个村子。在如此强烈的恨意下,即使你深陷牢狱,同样也可以制定出一个滴水不漏的计划。”

王半仙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陆凡一的推理。

“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基督教中关于恶魔撒旦的文章,我发现撒旦在实施罪恶的时候,从来不直接动手,永远是静静地躲在幕后,安排他的信使为他行动。而撒旦的计划之所以都能成功,就是利用人类邪恶的心理。简单地说,撒旦就是想尽办法让人类自相残杀。这一点,你和撒旦非常相像。”

“哦,哪里相像呢?”王半仙冷笑着回答。

“首先,你有一个美丽的信使,那就是你的孙女,田恕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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