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入地下

“731-5-3,这组数字说明,驻扎在这里的是日本731部队第5部第3支队。”

“1942年正是731部队在我国最活跃的一年。”陆凡一翻看着资料,“王熙仲的棺木和陪葬品一定是被日本人运走了。日军侵华战争的时候,可没少干盗墓的勾当。他们把墓地里的东西抢光后,又利用这个天然隐蔽的地下空间做细菌实验,可谓一举两得。”

“这么说,三十年前袭击村子的,根本就不是瘟疫,而是日本人研究的细菌!”欧阳嘉恍然大悟。

陆凡一还在继续翻阅着资料,一张信封突然从里面掉落出来。他俯身捡起来一看,发黄的信封上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字——遗书。

他拆开信封,快速地浏览了一下信的内容,看得心惊肉跳,满头冷汗。

陆凡一将信纸递给欧阳嘉,她慢慢地念出来:

遗书

我来这里已经快一年了,虽然他们只让我做翻译,不让我参与任何实验,但我还是知道了一些实验内容。我一定要写出来,希望有一天能作为日本人侵华的证据。

我所在的这支部队叫松田支队,隶属于731部队,他们从事的是整个731部队最可怕的细菌战研究,这个研究在他们内部命名为“该隐计划”。我偷偷查过圣经,该隐是亚当的儿子,也是世界上第一个杀人犯,因为他杀了弟弟亚伯,所以被上帝惩罚,最终变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吸血鬼,也就是吸血鬼的祖先。而这里的研究,就和吸血鬼有关。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病,叫卟啉病。最严重的卟啉病是先天红血球生成卟啉病,患者得病的症状就和吸血鬼故事一样的阴森可怕。卟啉病毒会蚕食人体的组织和肌肉,使患者严重贫血,面部器官腐蚀,牙齿尖利如狼,嗜血如命,俨然成为一个吸血鬼。英国的“疯子国王”乔治三世以及后来的吸血鬼男爵都是这种先天红血球生成卟啉病的患者。

松田支队主要就是研究卟啉病毒的特性以及应用于细菌战的可能性。他们将病毒的毒性和传染性增强了数十倍,利用中国战俘反复进行实验,最终培养出一种高致病性的卟啉病毒,命名为“该隐病毒”。

“该隐病毒”会通过血液、唾液和体液传播,有时也会出现通过空气传播的情况。“该隐病毒”的毒性极强,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典型的卟啉病症状,变成像吸血鬼一样的怪物,攻击其他人畜。通过实验证明,只要作战部队里有人感染这种病毒,不出半个月,整个部队就会全部感染,进而丧失战斗力,最终全军覆没。

不过,“该隐病毒”传播性强的特点也是它致命的弱点,如果应用到战场上,在感染敌方部队的同时,也很可能将日本军队感染。所以,731总部要求松田支队必须研制出相应的病毒疫苗,否则不允许将“该隐病毒”投放到战场上使用。

到目前为止,病毒疫苗的研究工作还在进行。但是很不幸,我刚刚在协助搬运实验白鼠的时候,居然被感染病毒的小白鼠咬了一口。现在,我感觉自己浑身发冷。持续低烧是“该隐病毒”发作的一个主要症状。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这样也好,别人都骂我是汉奸、卖国贼,我活着也是耻辱,不如趁着病毒发作,到时候大闹实验室,拉几个小日本垫背。

如果谁能看到这遗书,请向我在吉林松原赤坎镇的老母亲柏万青带个话,别说我死在这里,就说她儿子赵钢战死在抗日前线了。

赵钢

1942年12月2日

信读完了,最后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但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原来,三十年前感染坟岭村的竟然是这样一种可怕的病毒。”欧阳嘉深沉地说。

“看来,这个赵钢在病毒发作后一定有很多日本人被感染了,所以这支部队只好全员撤离。”陆凡一又看了看田恕恕,“谁能想到,过了四十年,王仲熙的后人王半仙竟然来这里盗墓,结果田所长被病毒感染,还把这种恐怖的病毒带进了村子。”

“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撤吧!这里有很多‘该隐病毒’的样本,太危险了。”欧阳嘉提醒陆凡一,“有了这份遗书,我们就可以要求市局派生化专家来处理这个实验室了。”

“等一下,你们看这是什么?”陆凡一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实验台,大步走过去。

实验台上竟然放着几瓶矿泉水,陆凡拿起瓶子查看,出厂日期居然是一年前的。

“这个地方有人!小心!”陆凡一大喊一声,握紧手中的枪。

欧阳嘉立刻警觉起来,快步走到马亮和田恕恕跟前,双手握抢,瞄向实验室的死角。

“看来有人在利用日本人的实验成果继续研究。”陆凡一慢慢向欧阳嘉靠拢。

“谁能看懂这些日文?”

“你记得上一次你看到日文是在哪里吗?”

“好像是在马文家里。”欧阳嘉睁大眼睛,“难道是……马文在这里?!”

“什么?”田恕恕的脸立刻变得煞白,“你们说,马文在这里?他在哪里?”

陆凡一巡视了一圈实验室,发现确实没有人,随后收起手枪,冷静地说:“我想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马所长那前后矛盾的行为。”

“矛盾?”欧阳嘉、马亮、田恕恕都感到很迷惑。

“对,通过目前掌握的证据,马所长确实是凶手没错,但有一宗例外。”陆凡一说。

“哪一宗?”

“冯雅丽被杀的案子。”

“不是在马所长身上发现钢制的假牙套了吗?”欧阳嘉提出疑问。

“虽然周琳认定那个牙套与冯雅丽的伤口吻合,但我觉得这里面还是有蹊跷。”陆凡一说出自己的推理,“马所长精心制作了那个可以拔掉人头的杀人装置,他完全可以用那个装置杀了冯雅丽,伪装成野人行凶。但是他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伪装成吸血鬼呢?要知道,野人和吸血鬼完全是两码事。你想,夜深人静,两名护士被电棍电晕,完全丧失反抗能力,几乎和老李一家当时的情况完全一致,他完全有理由继续用那个装置杀人,嫁祸给恶鬼还魂了,这不更符合王半仙的诅咒吗?”

“确实。”欧阳嘉想想也有道理。

“而且他杀人的动机太牵强了,居然说为了吓走田恕恕去杀冯雅丽。吓走田恕恕有很多种办法,不是必须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杀人吧?”

欧阳嘉点点头。

“还有,冯雅丽的血为什么被放干?那么多的血又去哪里了?别忘了,马文和冯雅丽一样,都是o型血。至于冯雅丽额头上的记号,马所长说碰巧在血库拿了马文的血浆,又碰巧写出了和马文签名一样的记号,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而且马文失踪七年,马所长为了找马文,会不去翻动马文的物品吗?他会看不到马文‘xxx’的签名吗?”

马亮深深地吸了口气,连他也听出了这其中矛盾的地方。

“还有,马所长说杀害夏晓蕙的那天晚上,他是去考古施工现场搞破坏,为的是延缓挖墓进程,防止病毒外泄。可是,考古队三个月前就在这里施工了,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想到阻止他们挖掘?如果他为了村子的安全不惜杀人,那么,考古队的人岂不是早就被他杀完了?”

“那你的意思是……”欧阳嘉隐隐约约有些明白陆凡一的意思。

“马所长根本不是去阻止挖掘的,他是去找人的。”

“找谁?”

“马文!”

墓室内一阵沉默。

“别忘了,夏晓蕙准备埋老何的时候,刚好发现了一个新挖的坑,旁边还有铁锹。深更半夜的,谁会在山上挖掘?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是马所长在挖。他想找到三十年前王半仙和田所长进入墓地的那个盗洞,因为他知道马文就在墓地里面。”

“我彻底听晕了。”

“我想前因后果应该是这样的。”陆凡一说出自己的推论,“七年前,马文通过某种渠道了解到731部队的地下实验室就在古墓里面,他开始研究日语和相关资料。他的离家出走,其实是进入实验室开展研究。但长期接触‘该隐病毒’毕竟存在风险,马文也没能幸免,被‘该隐病毒’所感染。感染后的马文变得非常嗜血,一开始,他只是吃一些山上的动物,这就是为什么有一段时间村民反映山上有很多动物的尸体,还怀疑是恶鬼作祟的原因。入冬后,山上的动物很少出来活动,有些则进入了冬眠期,马文没办法,只好午夜潜入医院寻找猎物,他作案用的电棍估计是离家出走时从家里带出来的。最终,他袭击了冯雅丽,吸干了她的血后,还不忘在冯雅丽的额头上留下自己的标记。”

“天啊,原来冯雅丽真的是被吸血鬼所杀。但是,为何马所长要撒谎呢?”欧阳嘉问。

“当然是为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陆凡一继续说。

“当马所长看到案发现场以及冯雅丽额头上的符号,立刻就明白凶手是自己的儿子马文。要知道,吸干血的杀人手法,一定是被病毒感染的人做的,那么,能够接触到病毒的地方,只能是在地下墓地。马所长立刻知道失踪的马文其实是进入了地下古墓。但这个时候,马所长发现方荣荣可能见到了马文行凶,为了包庇自己的儿子,马所长只好冒险杀死方荣荣灭口。”

“原来如此。”

“然后,马所长带上铁锹去墓地寻找三十年前王半仙留下的盗洞,只要找到盗洞进入墓地,马所长就能找回马文。谁曾想,马所长在挖掘时遇到了夏晓蕙和田恕恕,她们准备将老何的尸体埋在坟岭山上。马所长立刻躲了起来,夏晓蕙发现马所长挖的坑,就用这个坑来掩埋老何。后来,夏晓蕙打晕田恕恕后,不巧看到了马所长。为了不暴露行踪,马所长只好将夏晓蕙杀害,并将老何、夏晓蕙、田恕恕的尸体同时埋掉。没想到田恕恕活了过来,还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这下,打乱了马所长的一切计划,他深感自己很可能会因此暴露,在追杀田恕恕的同时,也为自己留下了后路。”

“后路?”

“对,那就是为了保护马文,马所长准备揽下杀死冯雅丽的罪行。”陆凡一低着头,似乎在压制内心的冲动。

“马所长为了保护马文,按照冯雅丽脖子上留下的齿印制作了完全吻合的钢制牙套,随时放在口袋里。同时,他还精心编造了自己谋杀冯雅丽的动机,虽然这个动机漏洞百出。”

“难怪那个钢制牙套会放在那么明显的口袋里。”欧阳嘉回忆着。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其实这是马所长犯下的一个重大的错误。”陆凡一继续说,“这里有一个明显之极的矛盾。马所长把谋杀老李一家的头盔精心藏在井里,可谋杀冯雅丽的工具,却放在自己最外面的口袋里,这是多么不协调的矛盾啊。所以,真相就是,马所长有意让我们找到这个杀死冯雅丽的钢制牙套,因为他急于为马文承担罪行!”

“这才是案件最后的真相啊!”欧阳嘉感叹。

“马所长口口声声说自己在保护村子,其实都是他的借口,他一直在保护的,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马文。”

“可是,直到现在,马文进入这个实验室都是推测,你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就在这里。”一直沉默的马亮突然开口了。

“证据也不是没有,你看那墙上的符号。”陆凡一指着实验室墙壁上的“xxx”,同时拿起刚才的日文资料,继续说,“这些符号,就是马文进来以后画上去的,这样,整个实验室就不再是731部队的了,而是‘马文实验室’。”

“你的意思是,马文为这个实验室起了自己的名字?”马亮问。

“当然,‘xxx’就是马文的签名啊……”

陆凡一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陆凡一和田恕恕立刻分辨出来,这就是他们上一次进入墓室,在黑暗中听到的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陆凡一连忙跑到墙边,扳下三相电闸,轰一声,整个实验室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就在灯光熄灭的一刹那,石壁裂开,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凡一和欧阳嘉、马亮和田恕恕分别躲在两张试验台下面,连大气也不敢出。

门口高大的黑影打开墓室的灯,实验室里顿时亮如白昼,一切都无处遁形。

透过实验台的缝隙,陆凡一看到来人的脸上长满浓密的绒毛,一侧脸颊高耸,另一侧凹陷,鼻子和嘴巴似乎都被硫酸腐蚀了,露出尖利如狼的牙齿,粉红色的牙龈整个儿暴露在空气中,不对称又狂躁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痛苦,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脏污的袍子,因为穿的时间太长,早已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空气中立刻充满了一股潮湿污秽的味道,臭得就像肮脏的野狗。

陆凡一脑子中的第一反应就是传说中的深山野人,绝对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形容了。

怪物大步朝他们所在的实验台走过来,田恕恕想尖叫,但声音梗在了喉咙。陆凡一握紧枪,摆出了随时准备放手一搏的架势。

随着怪物的走近,那股污秽的臭味更加浓烈了。田恕恕被臭味熏得透不过气,头稍稍向另一侧扭过去,没想到,额头撞到了实验台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呯。”

怪物浑身一震,他察觉到了墓室里有人,立刻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浑浊嗓音,眼睛里射出凶狠的光芒,顿时,向田恕恕所在的试验台扑过来。

“啊!”田恕恕大叫一声,脑中一片空白,从实验台下爬出来,惊恐地在石室内逃跑。

怪物紧追不舍,嗤着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咆哮。

马亮一看这情形,哪里还顾得上躲藏,毫不犹豫地从实验台下爬出来,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陆凡一握着枪,站在马亮旁边,想开枪,却又怕伤到田恕恕。

田恕恕在本能的支配下,只能用拿到的任何东西砸他。慌乱中,她抓起实验台上的试管乱扔一气。试管中的化学液体灼伤了怪物的眼睛,他狂躁地大喊着,捂着眼睛,跪在地上。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马亮大喊:“恕恕!”他立刻冲过去,紧紧抓起她的手,远远地躲开野人。

听到“恕恕”两个字,蹲在地上的怪物浑身一僵,缓缓地站起来,瞪着通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远处角落里的两个人。与此同时,欧阳嘉手中的枪响了,打中了野人的肩膀,血立刻涌出来。

怪物仿佛浑然不觉,仍然一步一步向田恕恕走过去。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这次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欧阳嘉心里怦怦直跳。

眼看着她又要开枪,陆凡一飞快地阻止了她,低声说:“他是马文。”

“你说那个怪物是……马文?”欧阳嘉绝不敢把照片上干净纯朴的青年和眼前这个肮脏恐怖的怪兽联系在一起。

怪物走到田恕恕和马亮跟前,露出丑陋的微笑,伸出毛茸茸的手,试图触碰田恕恕的脸颊,仿佛怀着百般的温柔。

“啊!”田恕恕吓得尖叫。

马亮上前一步,挡在田恕恕跟前,毫不退缩地盯着面前的怪物。盯了几秒钟,他的脸色慢慢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试探着轻唤:“阿……文?”

怪物通红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来,嘴里嘟嘟囔囔,却因为七年没有开口说话,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

“你刚刚说,他是谁?”田恕恕伸手拽住马亮的胳膊,突然激动起来,“你刚刚叫他什么?”

“阿文。”马亮眼中闪动着泪光,“他是阿文。”

田恕恕看着面前的怪物,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绝不敢相信自己记忆中英俊的脸庞变成了眼下这个恐怖的样子。停顿了五秒钟后,她突然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哭着喊出来:“阿文!”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刻骨的思念在被恋人拥抱的那一刻几近崩溃,马文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两个字:“恕……恕。”

他突然犹豫起来,田恕恕知道他在想什么,双手抱得更紧:“阿文,不要离开我!”

马文开始哭泣,布满伤口的上身开始瑟瑟发抖。他的指甲污秽残缺,周身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悲伤和忧郁。

马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是突然进了沙子似地伸手揉了揉眼睛。那一刻,他距离他们明明只有一臂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陆凡一和欧阳嘉收起枪,走到三人身边。

马文慢慢地推开田恕恕,他逐渐恢复了语言能力,指着陆凡一和欧阳嘉,问马亮:“他们是谁?”

“是警察,来调查村里的谋杀案。”马亮深深地叹了口气,“阿文,坟岭医院有个护士被吸干了血,是你做的吧?”

马文愣了一下。

“难道坟岭村被‘该隐病毒’感染的人,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吗?”马亮平静地说,“我很后悔,七年前不该同意你来这里做实验。”

“等一下,你……你知道马文在地下做实验?!”田恕恕瞪眼看着马亮。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隐瞒你了。”马亮低着头,就像在陈述自己犯的滔天大错。

“你知道的,大家都怀疑你身上有三十年前瘟疫的病毒,父亲也极力反对你和马文在一起,这件事一直是马文心中永远的痛。七年前,你请我和马文去你家玩,我们无意中在你家箱子最底下发现了一些地图以及日文资料,马文觉得好奇,就趁你不注意偷偷带回家了。从那时起,马文开始钻研日文,他逐渐看懂了资料的内容,告诉我这是731部队细菌实验的研究资料,而那些地图则是一个地下墓葬的路线图。马文推断在坟岭山下,藏着一处731部队的实验室,正是这个实验室里的细菌,导致了村子的瘟疫。”

“哥……”马文想打断马亮的话,可马亮冲着他摆了摆手,继续说。

“马文知道你身上遗传的,一定也是这种病毒,所以他想重新回到地下研究病毒疫苗,因为只有彻底治好你的病毒,父亲才会允许你们继续来往,你们的爱情才有希望。马文怕父亲和你担心,恳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当成是他和家里吵架后的离家出走一样。同时,他还拜托我定期为他送食物,我也答应了。不过我每次送东西时,马文都不肯见我,我也只能把东西放到门口……”马亮说着低下头,眼圈也湿润了。

“马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田恕恕急了,眼泪簌簌地往下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文也止不住地落泪,艰难而缓慢地说:“病毒随时可能在你身上发作,父亲也因此不让我们来往。”说着,他从污秽的袍子中取出一个粉红色的试管,交给田恕恕,“七年了,我终于成功了!”

“你研制出了病毒疫苗?!”马亮看见试管惊呼。

田恕恕接过试管的同时,轻轻摸了一下马文溃烂的手。

马文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摇摇头:“我为了弄清‘该隐病毒’的特性,只好用自己做实验体,现在,我已经成为一个怪物了。”

“什么?你在用自己做实验?你傻啊!”田恕恕急得哭出来。

“我没办法,要弄清病毒的特性,单靠小动物是不行的,最后必须以人体做实验体。所以……这里只有我了……”马文也哽咽了。

“是你在医院杀了护士冯雅丽吧?”陆凡一单刀直入地追问马文。

马文愣愣地看着陆凡一,又看看田恕恕,没有回答。

“说啊!到底是不是你杀了那个护士?”马亮突然大声呵斥他。

“是。”马文低下头,“本来我只是在山上抓一些小动物,但入冬后,很多动物都冬眠了,我……我发作的时候,就是一头野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你用这个病毒疫苗,不就可以治好自己的‘该隐病毒’了吗?”田恕恕突然想到很关键的一点,“你为什么不用呢?”

“疫苗只有一支,只够治好一个人。”马文露出一个丑陋的苦笑,“再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即使治好了,也是个怪物。”

“不会的,你会慢慢好起来的。”田恕恕急得拉住他的手,“既然你能治好我的病,一定也能治好你自己。”

“不!我为了我们的爱情能有一个圆满的将来,带着美好的希望进入这里。七年的时间,‘该隐病毒’已经把我变成了怪物。现在,我已经没有权利去爱了……”

马文说着,用丑陋至极的眼睛深情地看着田恕恕。

“但你依然有权利去活!恕恕,自从我决定拿自己做实验后,就没想过我们还能在一起,我……只想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田恕恕已然泣不成声。

“别傻了,我们的故事就像古老的童话一样,要解开一个人的诅咒,就必须有另一个人去承受诅咒。现在,轮到我了。七年了,我从未感受过一缕阳光、一丝花香,外面的世界离我太遥远,而我的世界,就是这间实验室,这里才是我的家,我的归属。在这七年里,我突然觉得,生命其实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即使没有爱情,你也不能失去生命,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值得我们去爱。恕恕,失去我以后,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像爱我一样,去爱这个美好的世界。”

马文深深地看着面前的恋人,他轻轻低下头,似乎想去亲吻她。

田恕恕也闭上了眼睛,也许在她心里,可以接受马文的吻,却无法接受一个怪物的吻。

一切都停止了。

包括马文低下的头。

就在即将吻住自己深爱的人之前,马文停下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爱的权利,这个时候,他需要决定的勇气。

只有短短一秒钟,仅仅是普通人眨眼的一瞬间,他决定了,不仅要放弃爱情,还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马文猛地推开田恕恕,转身跑向实验室的中央控制台,按下面板上的红色按钮,实验室里顿时警报声大作。

“还有一分钟,这里就要爆炸了,我要毁灭所有的‘该隐病毒’,包括我自己!快走!再不走,石壁就关上了!快走!”马文大喊。

“不!不!”田恕恕想冲过去,却被马亮死死拦住。

陆凡一这才反应过来,一回头,果然,身后的石壁正在缓慢地闭合。

“快走!”

“马文!”田恕恕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那声音振聋发聩,久久回荡在实验室里。

陆凡一见田恕恕不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出了实验室,欧阳嘉和马亮也紧跟着跑了出来。

轰地一声,石壁永远地关上了。

“不!”田恕恕挣脱陆凡一的手冲过去,不停地拍打着墙壁,大声喊着,“不要离开我,马文!”

“这里就要爆炸了,快走!”陆凡一强行把田恕恕拉回来,甩手给她一个巴掌,试图把她打醒,“你必须活着,否则马文的牺牲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你明白吗?”

时间刻不容缓,四个人向王半仙当年留下的盗洞跑过去。就在陆凡一最后一个爬进盗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红色的火龙像一条来自地狱的火舌,从通道里钻出来,一阵强烈的热浪把几个人直接从洞口掀飞出去。

那天中午,坟岭村的村民突然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紧接着,整个坟岭山突然向下凹陷、崩塌,一时间,滚滚浓烟把天空都遮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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