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久久开口:“不吃饭也不喝水,哪来的力气流眼泪?都可以谈婚论嫁了,还哭,你是小孩吗?有病就治病,哭什么啊?你再哭的话,我……我就把你娶回家!听懂没有,你再哭,我真的会把你娶回家!”
马所长叹了一口气,将那一天的事缓缓道来。刹那间,仿佛时光倒流七年。
那一天,马文冲进医院,抓住自己的哥哥马亮的衣领,大声问:“在哪里?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亮冷冰冰地说。
“别装蒜了,我问你,恕恕在哪里?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
“是,我知道。”马亮丝毫没有隐瞒,“她让你别再去找她了。”
“是吗?”马文斜嘴笑了一下,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一拳挥过去。
马亮侧身避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
“不是告诉过你吗?你离他远一点,我都告诉过你了,为什么还要在她跟前晃来晃去?为什么?”
“我和她只是朋友。”马亮平静地说。
“你看她的眼神,那是朋友的眼神吗?别开玩笑了!说实话吧,别再装了!说实话吧,哥,不是一直在等抢走的机会吗?”
“你太偏激了,阿文。”马亮脸色一沉,强抑着怒火。
“没错!”马文回答,“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好吧,随你怎么想。如果你了解她,就该明白她为什么躲着你,不肯见你。”
“即使到地狱,我也会找到她的。”
“随你吧!”马亮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解,不以为然地说,“怨恨什么的,都随便你,我问心无愧。”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马所长刚好送一位打猎受伤的村民来医院包扎,不敢置信地看着怒目相对的兄弟俩。
马文和马亮回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马所长再一次质问。
马文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大步经过自己父亲身边,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
“喂,臭小子!给我站住!臭小子!”马所长在后面大吼,但是马文没理睬他,径直出去了。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大儿子,马所长厉声质问,“在医院吵什么?”
“对不起。”马亮低头。
“又是为了田恕恕?”
“……”马亮沉默。
“你们俩兄弟难道非要跟那个女人纠缠不清吗?没有她,就活不下去了吗?”马所长恨铁不成钢,“为了这个女人,你们居然不要兄弟亲情?臭小子!”
“我先回去了。”马亮低着头,向医院门口走去。
“给我站住。”
马亮停下来,背对着自己的父亲,一动不动。
“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听到没有。”
停顿了五秒钟,马亮低声说:“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会是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吗?没什么你们兄弟俩会打架吗?别自欺欺人了!”
“随便吧!随你们怎么想!”马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个家伙连自己父亲的话都不听了吗?为了那个女人,要和我一刀两断吗?”
马亮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出医院大门,高大的背影显得那么寂寥。
“好,走吧,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永远结束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没出息的混账东西。”马所长在后面大喊。
讲述这么一段往事似乎让马所长很疲惫,他扶着椅背站了很长一会儿,给人的感觉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他胡乱地擦了一下眼睛,低声说:“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阿文,他一走就是七年。这个臭小子,我不过说了他几句,他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知道马文去哪里了吗?”欧阳嘉问。
“有村民说,看到他那天晚上跑进坟岭山,后来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难道田恕恕那天晚上说等一个人,就是在等马文?”欧阳嘉马上联想到田恕恕说过的话。
马所长沉默不语,只一个劲儿地吸烟。
“我知道了!”陆凡一突然大喊一声,“李宁,有没有笔?给我拿支笔过来。”
李宁把笔递给他,见陆凡一飞快地在纸上画着什么,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我想我们都错了。”陆凡一指着纸上画着的一个被分解的‘xxx’,“这才是‘xxx’的真正含义。”
“你是说,冯雅丽额头的符号其实根本就不是‘xxx’,而是上下摆放的mw?合在一起变成了‘xxx’?”李宁算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对,是马文名字的开头字母,m和w。”陆凡一答。
此言一出,马所长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看得出来,他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煎熬,平静了很久才开口:“既然你们怀疑凶手是马文,我绝不徇私,一定协助你们调查。”
“马所长,我知道你很为难。”欧阳嘉轻声说,“我也希望这件事跟马文无关,但事情总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样吧,你现在带我们去你家看看情况,可以吗?”
马所长点点头。
“马所长,刚才是我太冲动了。”陆凡一走过来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我不怪你,如果凶手真的是马文,我确实该打。”马所长摆摆手,低下头,眼泪从他苍老的眼中喷涌而出。他想一千遍一万遍也绝想不到,这件事会跟自己的儿子马文有关。可是,马文已经失踪整整七年了,他真的会是凶手吗?
当夜,一行人来到马所长家里。
马所长的家在坟岭村的北面,相对村里的其他家庭,马所长家还算条件好的,三间独立的小平房,外头是一个砖砌的小院子,马所长住在中间的那间主屋里。
屋子里面的陈设很简陋,陆凡一进屋坐定,马所长开始给大家泡茶。
这时,马亮推门进来,看到一屋子的人,愣了一下。
“马医生,你来得正好,我有些事想问问你。”欧阳嘉单刀直入地说,“你能和我们说说你弟弟失踪那天的情况吗?”
马亮面无表情,平静地说:“我不想谈。”
“这对我们来说很关键。”欧阳嘉坚持,“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
“阿亮,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很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马所长走过来,“你们兄弟俩怎么会突然打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亮低头,似乎在思索要不要说出来,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来。
原来,在马文去医院找他之前,他确实见过田恕恕。如果不是夏晓蕙给他打电话,他绝想不到田恕恕竟然躲在夏晓蕙家里。
那天,夏晓蕙把他带到卧室:“恕恕,马医生来看你了。”
田恕恕沉默地坐在床上,脸深深地埋在两个膝盖之间,身上散发着一种无比沉重绝望的哀伤气息。听到声音,她抬过头,看了马亮一眼,又低下头。
“她茶不思,饭不想,也不睡觉,恐怕已经出现自闭症的症状了。”夏晓蕙摇摇头,“马医生,你小心点,可不要惹毛她。”说完就关门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马亮和田恕恕两个人,桌上是一口未动的饭菜。
“阿文找不到你,快发疯了,你知道吗?”马亮低声说。
“他不是要去医科大进修吗?”田恕恕抬头,“怎么还没走?”
“临走前不见你一面,他怎么会安心地去进修。”
田恕恕低下头,无言以对。
“就算我父亲反对你们在一起,你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马亮冷静地说,“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屋子里一阵长久的沉默,田恕恕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夏晓蕙在门缝后偷偷观察屋内的情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天都黑了,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坐在黑暗中。
马亮突然站起来,打开灯,走到床前,“你再这样躲着,阿文就要疯了。走吧!”说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田恕恕身上,二话不说,抓着她的胳膊,扛起她,往外走。
“马医生,放我下来,马医生。”田恕恕大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
等在门外的夏晓蕙一看这情形,惊愕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一直以为马医生是“冷静、克制、沉着”的代名词,却没想到,人家有必要的时候,原来也是可以这么激烈的。
“马医生,干什么,放我下来啊。”田恕恕挣扎着。
夏晓蕙没有拦着,眼睁睁地看着马亮扛着田恕恕出门。不管怎么样,被扛出去也算出门,不然田恕恕就要憋死在屋子里了。
“马医生,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路上,田恕恕还在抗议,“你干什么啊?马医生……”
马亮突然站住,站了五秒钟,出其不意地把扛在肩膀上的人放下来。
一落地,田恕恕就愤怒地瞪着他:“我不去,我不会去见他的。不去就是不去!”
“为什么?”马亮声音沉沉。
“没有为什么?我不会去见阿文,听到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马亮提高语调,清冷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不是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吗?既然开始了,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放弃?就因为我父亲反对你们吗?就因为这种可有可无的理由吗?”
田恕恕没有回答,任凭眼泪在脸颊上缓缓滑落。
马亮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久久开口:“不吃饭也不喝水,哪来的力气流眼泪?都可以谈婚论嫁了,还哭,你是小孩吗?你再哭的话,我……我就把你娶回家!听懂没有,你再哭,我真的会把你娶回家!”
田恕恕一怔,止住了哭泣,抬头呆呆地看着马亮。这个男人在开玩笑吗?她越来越不明白,在他冷酷而疲倦的面容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走,去吃饭!振作一点,听到没有。”他一把拉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见田恕恕一动不动,他又站住,回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最好别逼我背你。或者,你是想考验我的体力?要是不相信我背得动你,我们就试试。”
田恕恕困惑又迷茫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却只看到他眼中的一片平静。
那天晚上,雪下得好大好大,他们吃了有生以来最漫长也是最安静的一顿饭。马文的影子就存在于空气中,无处不在,对两人产生极其微妙而沉重的影响。
马亮讲到这里就打住了,看着欧阳嘉:“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田恕恕为何不去见马文?”欧阳嘉问。
“应该是有人棒打鸳鸯吧。”马亮说着扭头看了看马所长,没有再继续说了。
因为事关马所长的家事,欧阳嘉也不便多问,只是点点头,继续问其他情况:“今天凌晨二点左右你在哪里?”
“在睡觉。”
“有证人吗?”
马亮摇头,平静地说:“我一个人住。”
“方荣荣从隔离病房失踪的时候,你当时在哪里?”
“我一直在301室和精神科的医生讨论方荣荣的情况,当时,另一位护士也在,你们可以向他们求证。”
“这个我可以证明。”李宁插了一句,“案发当天我就已经求证过了,马医生和刘医生,还有一名精神科的护士,在方荣荣失踪这段时间一直在301室讨论方荣荣的病情。”
欧阳嘉沉默,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马医生,你是什么血型?”
“ab型。”
“没有问题了,谢谢你的配合。”欧阳嘉问完例行的问题,转头看向马所长,“马所长,我们能去马文的房间看看吗?”
“当然可以。”
“对了,马所长你是什么血型?”
“o型,怎么了?”
“没什么。”
说着,大家来到了马文的房间。
“阿文的房间我一直没动,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马所长带着大家走进马文的房间。房间还算整洁,书架上堆满了书,大部分是医学方面的著作,其中还有几本厚厚的英文和日文医学典籍。
“看来马文学贯中西啊。”陆凡一随便翻开几本书。
“在医学方面,我是远远比不上他的。”马亮毫不吝啬地夸奖自己的弟弟,“马文为了学习日本先进的医学,还专门自学了日语。”
书中的医学术语晦涩艰深,陆凡一看不懂,但是他注意到每本书的扉页右下角都写着“xxx”。他指着那个符号说:“马所长,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