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冲从工位上起来,准备去洗手间,刚走到过道,就和一个人迎面相撞。
满脸通红的伍光辉刚从外面喝完酒回来,一身酒气,刚才被撞了一下,晃了几晃才站稳。丁冲刚想说“对不起”,伍光辉嘴里突然不干不净地蹦出一句:“好狗不挡道。”
“说谁呢?”丁冲心情本来就不好,顿时心头火起。
“说的就是你,新来的,不服气吗?”
伍光辉快五十了,马脸,长发,相貌气质颇像民国剧里的土豪劣绅。此人是报社的老油子,会写几行打油诗,常以文人自诩。他仗着老资格,平日牢骚满腹,喝醉了就装酒疯,蛮横惯了,无人敢惹。
最近这半年,伍光辉的发稿量下降严重,认为是丁冲抢了他的饭碗,动不动就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丁冲忍了很久,早就想用订书机钉上那张臭嘴。
“你吃屎了吗,嘴巴这么不干净?”丁冲冷冷地看着他。
“你敢骂我?”旁边有同事在看,当着众人的面伍光辉下不了台,不禁恼羞成怒,“老子进报社时,你毛都没长全,少他妈在老子面前充大尾巴狼。”
“我警告你,再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丁冲话音不大,却充满杀气。
“小白脸,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讨那个老妖婆欢心吗?”伍光辉挺胸上前一步,歪头斜眼看他,“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地,有种你打我啊。”
“好啊,是你主动要求的。”丁冲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伍光辉一下就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错愕地看着丁冲,没想到他真敢动手。
那一巴掌下去,丁冲也有点后悔了,以为他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早已摆开架势,做好了撕杀的准备。
伍光辉居然呜呜地哭了,边往后退边指着丁冲说:“你等着,我要去告你!”
丁冲心中暗笑,原来是个纸老虎,一巴掌就现出原形了。那些同事看见伍光辉挨了个耳刮子,都在心里暗暗喝彩,个个假装没看见,继续埋头工作。
半个小时后,丁冲被叫到主任办公室。
新闻部主任吴芳年过四十,身材和皮肤还保持得很好,留着干练的齐耳短发,风韵犹存。伍光辉刚才说的老妖婆,指的就是吴芳。丁冲的外号“快男”,也是吴芳起的。
“快男,今天怎么闯祸了?”吴芳脸若冰霜。
“是伍光辉告诉你的吗?”丁冲早有心理准备,等着挨训。
“刚才伍光辉到社长那告了你的状,说你打了他,有这回事吗?”
“是他先挑衅我的,大家都看见了。”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动手是我不对,不过这人确实该打。”丁冲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伍光辉称呼她老妖婆的事自然不会隐瞒。
吴芳皱着眉听完,语重心长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社长那里我会去解释,你回去安心工作,明天上班之前交一份深刻检讨。跟你们说过多次少,同事之间要团结友爱,互相宽容,以后决不许允许再发生这种事情,传出去丢人。”
“我知道错了,以后会注意的。”丁冲口是心非道。
“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我太冲动了,不该动手打人。”
“跟狗抢道,让狗先过,不丢人。”
“谢谢主任指导,我会谨记在心。”丁冲心中暗喜。
“你这态度还算不错。”吴芳妩媚一笑,“忙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好像是在表扬,丁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没想到迎来的是和风细雨,这么轻松就过关了。他步履轻松地走到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就听到吴芳说:“快男,等一下。”
丁冲转身,疑惑地看着她,“主任,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以后还有人嚼舌根子,下手别太重。”
“嗯,我懂了。”丁冲重重地点头。
丁冲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心里记挂小满的案子,中午又约了田卫国见面。
丁冲假装不经意道:“老田,你上次说的那个密室杀人案还蛮有趣的。”
“你们当然觉得有意思,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反正破不破案与你无关。如果你是办案人,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案子到现在都没破,压力大得很,看见领导都想绕道走。心里虚啊,就像考试不及格的学生要回家见父母的心情,你能体会吗?”
丁冲从未有过考试不及格的体验,从幼儿园到大学,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他还是回答:“能。”
丁冲觉得田卫国如果当老师的话,肯定能成为名师,他擅长用最简短的语言、浅显的类比方式,把复杂抽象的问题解释得明明白白,通俗易懂。
“你和办案人熟吗?”
“熟得不能再熟。”田卫国说,“这个案子是刑侦支队在办,主办刑警叫陈川,刚好是我以前的部下,所以我多少了解一些案情。”
“原来你以前是领导啊,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丁冲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拍马屁。
“好汉不提当年勇,不提这事了。”田卫国连连摆手,脸上却很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