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聊,别搞得那么正式。咱们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只要是关于宋凯的事情都可以。”
孙志杰笑了,“这个人不坏,就是命不好。”
孙志杰点着一支烟,打开了话匣子。
“宋凯是2010年5月移送到我们这来的,此前已在看守所关押了一年多,罪名是故意杀人。考虑到此人身份特殊,领导特意把他放到我们三大队。宋凯刚来的时候,情绪非常低落,不愿与人交谈。我多次找他谈心,才慢慢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宋凯是警校毕业生,算是科班出身,他的理想就是当警察,但是老通不过招警考试。毕业前他在晴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实习过,毕业后就留在那里当辅警,边工作边考警。结婚后,他发现妻子与初恋情人出轨,儿子也是别人的。于是他与妻子摊牌,约那个男人见面,那天晚上就发生了命案。”
“案发时间是在2009年1月的一天晚上,宋凯与妻子的情人发生激烈争吵并打斗,妻子劝架,被宋凯打晕。宋凯情绪失控,用随身携带的六四手枪向对方开枪射击,然后把尸体沉入河底,毁尸灭迹。这是警方认定的犯罪事实,法院也是以此判决的。”
“宋凯起初承认杀了人,后来又说没有杀人,虽然开了枪,但没有打中对方。奇怪的是,死者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本案最关键的证据缺失,检察院数次将案卷退回公安补充侦查,法院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他无期徒刑。宋凯上诉,后改判有期徒刑十年。
孙志杰又接上一支烟,继续说道:“宋凯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娶错了老婆,前途毁了,家也散了。他和那些坑蒙拐骗的犯人有所不同,何况也是在警校穿过警服的,在法律范围内我能关照的地方,都尽量关照他。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安心改造,也愿意和我谈心。”
“刚入狱那几年,宋凯一直在写信申诉,坚称自己无罪。但那些信件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几年后他就死心了。他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与狱友们也相处得很好,多次立功,今年1月刑满释放。我们现在还保持联系,春节他还给我发过拜年短信。”
夏小满问:“你觉得他有没有杀人?”
“这个不好说,我是执法者,我只能相信法律。”孙志杰沉吟道:“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至少我觉得这个人的人品不坏,就是脾气有点急躁。如果你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可以直接去找宋凯,我把他的电话给你。”
“这种事情,人家恐怕不愿接受采访吧?”
“我觉得会。”
“为什么?”
“因为他坚信自己是冤枉的。”
采访结束,天快黑了。孙志杰热情地挽留她吃完饭再走,他说谷健再三叮嘱过,一定要接待好这位贵客,否则他没法向老同学交代。夏小满心中感动,只好借口说晚上有事要办,要急着赶回去。她正在瘦身,不能轻易打乱计划。
回到家,夏小满洗完澡,在躺椅上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今天收获不小,心情不错,她要趁现在头脑清醒,记忆清晰,把白天的采访内容记录下来。她不喜欢用录音笔,别人看见那玩艺儿杵在面前,说话时多多少少会有所顾忌,没法畅所欲言。
合上笔记本,夏小满才想起要给谷健回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谷健问:“小满,今天怎么样,有收获吗?”
“谷哥的眼光哪错得了,收获很大,案件扑朔迷离,的确是个好素材。”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工呗。”谷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你认真构思一下,抓紧时间把故事大纲写出来,咱们先把合同签了。”
夏小满说:“先不急,我得认真想想,你给我这么好的选题,千万别给我浪费了。”
谷健大喜,“得嘞!等你好消息。”
挂断电话,夏小满靠在躺椅上,调出了宋凯的手机号码。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还是有点拿不准,宋凯愿意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