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千钧一发

她的脑海里已经一片混乱,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总隐隐地听到有人在喊她,那声音离得很远很远。

她茫然呆滞地睁着眼睛,看见谢宜修披着光向她走来。

“浔音,浔音你在吗?”

又是幻觉幻听吗?

她伸手痛苦地抱住头,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就让她这样死了吧,不要再折磨了,她真的不想再坚持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死了多好,也许不要遇到谢宜修多好。

可她还是舍不得啊,还是不甘心啊,那么那么努力才得到的一切……

——

“哐当——”

铁门开启,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声响,铺天盖地的光线从前方照耀而来。

浔音不适地眯着眼睛,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剪影。

隐约有一个人从炫目的光晕里走出来,淡蓝色的警服、挺拔的身姿、乌黑的短发还有清俊如玉的面容。

宜修……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快要死了吧,所以才会看见他。

从刚才开始计时声就已经变了,变得急促刺耳,仿佛是在提醒她死亡即将来临。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宜修,其实我很害怕,害怕你会看见我的死亡,可我不能软弱,因为那个摄像头还在像毒蛇一样盯着我。

计时声似乎更急促了。

终于,要结束了吧?

她闭上眼睛,让那些幻影都隔绝在外,将脸深深地埋进手臂里。

——

“哒哒——”

计时声快要连成一条线,而身下的铁皮忽然颤动着传来粗噶沉重的声音。

有一双手勾住了她的肩膀,那种真实的、有力的、熟悉的、带有温度的触摸。

浔音混乱失控的意识终于有了片刻清明,她感觉到被一双手狠狠抱在了怀里。

有灼热的温度落在额头,她听见了熟悉的、仿若烙印在心脏上的声音,“浔音……”

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可是此刻忽然就落下泪来,哑着嗓子,艰难地叫着那个名字,“宜修……”

“是我。”

谢宜修一把抱起她。

计时器上数字不断滚动。

还有45秒。

谢宜修抱着她,忽然抬起头,清寒的目光直直望向摄像头,漆黑深邃的眼睛里露出冰冷讽刺的暗芒。随即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车厢,走到门外的瞬间,他的速度突然加快,装着炸弹的废弃车厢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

最后10秒,计时器上的数字疯狂跳跃着,发出连续急促的响声,到最后声音戛然而止。

“哒——”仿佛是零件开启的声音。

然而,没有想象中巨大的热浪,也没有火光冲天,被抛在后面的车厢里,忽然传来隐隐的乐声。

——

苏子瑜到的时候,一大波警察都围在外面。

裴楚和宋景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王超一看看手表,一边来来回回地走,急得团团转,“不行,我要去找老大,万一他想不开殉情怎么办!”

小马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殉情个锤子啊,电视看多了吧,老大像那种人嘛!”

说完也不理他,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虽说在他们的认知里,谢宜修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但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揪心。

万一老大真的……

苏子瑜大步走过来,“宜修呢?”

“在里面。”

裴楚一直盯着里面,眼看就要到时间了,却还是不见谢宜修的身影,他的脸色渐渐冷下来。

“你把他一个人留在……”

苏子瑜神色一变,正要说什么,然而话说到一半却突然被裴楚拉住猛退了一步。

“时间到了!”

定时器上的爆炸时间已经到了。

众人一愣,都下意识底往后退,可是等了很久也不见有爆炸声响起。

裴楚松开她的手往回望,还是满眼的废弃车辆,预料中的大爆炸并未发生,“怎么回事,宜修他拆弹了?”

宋景云脸色难看,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他哪来的时间拆弹?”

苏子瑜:“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黑暗的、恐怖的、幽怨的压抑的乐声在车海中轻飘飘地回荡。

裴楚他们进来的时候,谢宜修正抱着浔音站在那间车厢前,他侧脸紧绷隐隐带着怒意,视线死死地落在里面那颗正在播放乐曲的炸弹上。

苏子瑜快步上前,裴楚还来不及阻止,她就纵身跳进了车厢,“是假的。”

让她们马不停蹄奔波了近6个小时的炸弹,竟然是假的?!

她皱了眉,神色冷冷。

众人也都愣了,既松了一口气又憋屈得不行,有人低声骂了句,“靠!”

而那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乐曲还在飘荡,王超有些受不了地捋了捋手臂上涌起的鸡皮疙瘩,“这什么啊,真恐怖……”

楼岩峰压低了声音解释,“魔曲《第十三双眼睛》,是非洲原始部落一种诡秘的音乐。”

“呵,魔曲……说不定ruin此刻就躲在暗处,看着我们紧张、生气,他肯定很高兴吧。”宋景云抬眼,目光在四周堆积如山的车海里来回扫过。

“马上检查四周!”裴楚喊了一声,“车厢里摄像头都给我拆下来,注意采集指纹!”

而谢宜修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忽然转身往外走,“小楼,你带浔音先去医院。”

浔音已经处于昏迷状态,脸上血色全无,嘴唇上都是深深的牙印。谢宜修亲手将她抱进车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过了很久很久才松开手关上车门。

楼岩峰立即开车赶往医院。

视野里呼啸的警车渐渐模糊,谢宜修这才收回目光往车海走去。

此刻,电话忽然响起。

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声音。

“hi,谢警官。”

谢宜修停下脚步,眼底流转着沉沉的冷意和锐利,咬牙吐出那个名字,“ruin。”

“我的这份礼物,谢警官还满意吗?”ruin愉悦地笑了一声,调子轻快,“下次可要让你身边的人小心哦。”

——

浔音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她睁开眼,茫然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针头,吊瓶里的药水顺着皮管缓缓流进她的身体。

床尾,站着一个疏朗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和一位医生说话。

她模模糊糊地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声。

“血液分析已经出来了,叶小姐并未被注射神经类的药物……”

额头传来些许疼痛,她抬手扶额细细呻吟了一声,有些记忆快速闪过脑海。

她记得最后有人抱着她一直在走,然后就是阴森恐怖的让人极不舒服的乐声。

“你醒了,”谢宜修听见动静立刻回头,扶着她小心地坐起来“还难受吗?”

浔音摇摇头,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谢宜修怔了下,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头发。

“没事了。”

医生已经退出去了。

然后,他低下头,手指捏住她尖尖的下巴,就这样吻了上去,带着温柔、安抚和怜惜。

渐渐的他的手臂开始收紧,落下的吻也越来越用力,浔音的意识有些涣散,眼神迷离带着水雾。

忽然,所有的动作都停止。

浔音思维混乱地躺在谢宜修怀里,清晰地听见他在她耳边急促的、粗重的喘息。

“宜修……”

谢宜修动了下,慢慢放开她,伸手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服,然后又理了理自己的衬衫。

浔音不解地看着他。

这时,门口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呼唤,“浔音姐。”

看见有人走进病房的那一刻,浔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余光偷偷去瞟谢宜修,发现他正在看她,清俊的脸上还是平日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嘴角带了点促狭的笑意。

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连耳尖都开始泛起红晕。

静娴一手推着轮椅到了床边,神色担忧地看着她,“浔音姐,你有没有受伤啊?怎么会被绑架呢?”她全身上下地打量着,“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啊?”

“没有!”

浔音的脑袋都要埋到胸口去了。

静娴奇怪地看着她,又仰头看了眼身边的谢宜修,然后了然地嗤笑了一声,“哦,这样啊……”

和静娴说了没几句话,桌上的手机响了,是目前正远在瑞士出差的叶妈妈听说了消息打来的。

谢宜修拿了手机递给她,本想转身倒水,敲门声却响了两下。

回头,是裴楚站在门口,见里面的人都看过来,扬唇笑了下。

浔音没见过裴楚,但知道大抵也是警局的人,以手掩了听筒,“你先去忙吧,我没事的。”

静娴也附和,“嗯,我会陪着浔音姐的。”

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又看向裴楚,“走吧。”

——

出了病房,裴楚就调侃起来,“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在以前,有谁见过谢宜修那样温和柔情的样子?

浔音没事了,谢宜修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难得有心情和他说笑,“羡慕了?先找了女朋友再说吧。”

“你小子,”裴楚失笑,“我就算了吧,这年头愿意做警嫂的好姑娘难找啊。”

谢宜修淡淡瞥他一眼,“是你看不上吧?”

裴楚挑了挑眉,没说话。

裴楚的事谢宜修也是知道一些的,因此有些话题适可而止,他很快转了话头,“找我什么事?”

“开会,大家都等着你呢。”

谢宜修点点头,跟着他去取车。

还未走到电梯口,有一个女人迎面走来。

“谢警官?”她停了下来迟疑着喊了一声。

谢宜修微愣,“许小姐。”

来人正是许薇清,还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但却和两个月前刚见面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容貌依旧美丽,只是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意和愁思,让她看起来很没精神。

看着她手里的药,他礼貌地问了一句,“许小姐不舒服吗?”

许薇清有些恍惚,怔了半刻才回答,“是我爸,他有些睡不好。姐姐出事后,他就一直精神不好,现在公司也不去了,天天待在郊外的别墅……”

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她忽然住了口,露出像是懊恼又像是犹豫的神色,“和你说这些,真是不好意思。”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又道,“谢警官还有事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说着,她便匆忙离开。

裴楚不认识许薇清,可是做警察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她行为的反常,“你朋友?”

“不是,以前一个案子死者的家属。”谢宜修神色莫名地看着许薇清的背影,过了几秒才道,“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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