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又想起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漆黑的山林、狰狞疯狂的林虎、还有倒在地上无法呼吸的她……
其实他也害怕,害怕失去她,害怕有一天卷宗上出现她的名字。
——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清新透彻。
荞麦小学院子中,老刘正在安排等会儿上山搜寻的线路。昨夜大雨突至,搜寻行动被迫停止,可是谢宜修和浔音还在山里,大家担心得整夜都没睡,一看天放晴就准备继续上山寻找。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就看见小路上远远走来一个身影。
宁朔提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下,心情放松地搭住宋景云的肩膀,“我就说这小子没这么容易死的。”
“老大!”
“老大,你没事吧?”
……
等走近了,大家才看清两人的情况,山间都是泥路,又下过雨,谢宜修身上都是泥水,看起来很是狼狈。浔音在他背上,披着他的衬衫,脸色苍白,脸颊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恹恹的。
“没事。”
走进院子,谢宜修将浔音放下来,小马和王超立刻扶着她回屋。
“老大,快点穿上,我去泡杯姜茶。”
“嗯。”
谢宜修接过楼岩峰递过来的衣服穿上,一边往被他们临时征调的一间空教室走,“后山焦尸的身份核实了吗?”
吴英被他问得愣了下,“谢队,你还是先休息下吧。”
谢宜修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马上把最新的情况汇报给我。”他眸底闪过一丝暗芒,“凶手已经嚣张太久了。”
昨晚众人自然不是枯坐着等雨停的,宋景云等人已经连夜将所有的线索全部梳理,县警局的dna对比情况也有了结果。
被作为会议室的教室里气氛凝重,众人神色严肃。
“李宝根,60岁,四年前妻子因病去世,无子,此后都是一人寡居。邻居称昨天一天都没有见过他,我们在他的住处采集了dna证实了他就是后山案的死者。”吴英把汇总好的资料递给谢宜修,“在找到的砍柴刀上,发现了上面的血正是李宝根的,而且还采集到了林虎的指纹。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李宝根的私人存款已经超出了其经济实力。”
谢宜修一身冷冽沉肃的气质,眼底眸色清寒,“李宝根是林虎杀的,但前两起案子与他无关,他应该是为了逃脱罪责才将李宝根焚尸以此来迷惑我们的视线。”
吴英:“……”他转头看向宋景云,想起昨天那个相似的结论,心里默默佩服地给两人竖了一下大拇指。
这时,老刘问:“可林虎为什么要杀李宝根?”
谢宜修端起楼岩峰泡的姜茶喝了一口,极冲的味道令他微微蹙眉,“因为他可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宋景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林筱。”
众人都是一愣,谢宜修却微微扬眉看向他,眼睛里带了点笑意,“没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林筱不是失踪,而是被杀害了,凶手恐怕就是林家人还有傅筠瑶。我想李宝根可能猜到了这件事,又或者他知道的更多,昨晚他上山勒索或者是威胁林虎,而林虎一时惊恐之下就杀了他。”
那是一块色泽并不好的生肖玉佩,孩子小的时候家长都会买这样属相的玉佩给孩子佩戴,有些还会在背后刻上姓名和生辰,这块玉佩便是这样。
宋景云戴了手套,拿起来看了一眼,背后的确刻着林筱的名字与生辰,而在前面生肖像上竟还隐隐有一些暗红色的物质,若没猜错,应该是血迹。
事情一下子扯回12年前的失踪案,大家都是一阵错愕。
王超神情古怪,一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林筱可是林新强的女儿,林虎的亲妹妹啊。再说当年林筱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他们为什么要杀她?”
谢宜修站起来往门外走,“这件事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林虎昨晚掉下陡坡,很可能还活着。吴英,你去把林筱失踪案的卷宗找出来,其他人跟我进山找人。”
——
临近中午,荞麦山上。
此时,杨彦正在穿雨靴,眼睛时不时瞥向不远处四处找人的刑警。
“馆长,你说他们在找什么啊?”
馆长抬起头也往前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穿戴雨裤雨靴,“那是警察的事,我们管不着,还是赶紧干活吧,咱们的进度可是太慢了。”
接连碰上命案,考古队的工作进度被大大拖慢,比预计的时间慢了几乎一倍,因此在今早得知浔音等人安全回来后,孙站长放心之余不免又担心起考古工作了,于是立即带人上山做最后的淤泥清理。
——
“快过来!在这里!”半山腰传来小马的喊声。
众人向他所在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处密集的树丛,但里面并不是林虎,而是王翠娟,她正呆愣愣地坐在地上,身上湿哒哒的,浑浊的眼珠转都不转,似乎是盯着他们,细看之下却又没有焦距。
老刘过来看了一眼,心里一沉,昨晚大家光顾着担心谢宜修和浔音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王翠娟还在山里,所幸现在人找到了,“大娘,你没事吧?”他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王翠娟呆呆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苦了脸问:“你们看见我女儿了吗?我女儿不见了……”
她这样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生不忍,又想起林筱可能已经遇害的事实,当年的事也不知道王翠娟知不知情。若林筱真的是被林家父子杀害的,她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状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不用面对残忍的真相。
“真不是人!”楼岩峰转开脸低声骂了一句,其他人也都一副难受亦或气愤的模样。
“王超!”老刘朝后面喊了一嗓子,“你带两个人先把大娘送回去。其他人跟着我继续找!”
……
这边王超刚带着王翠娟下山,众人继续寻找工作,楼岩峰和小马几个人走在一个小坡上,楼岩峰忽然不知怎地脚底一滑,这个人都摔了下去,小马抓了他一把但没站稳也掉了下去。
其他人吓了一跳,赶紧跳下来,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树枝石块划得他们身上都是伤,楼岩峰最严重,整个背上都被血染红了。
“没事儿吧?”小马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哎呦喂,真够疼的。”他的情况要好些,但手上背上也都是细细密密的口子。
“没事,看着吓人而已。”楼岩峰在别人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来,余光瞥见一处焦黑的土地,“看那儿!”
两个县警队的过去一看,立刻喊起来:“找到了!”
谢宜修和宋景云很快赶到现场。
搬开因为大雨而掉落的众多树枝,众人一看情况,心底瞬间一沉。
杂草树木间俨然是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焦尸,双手背在身后,露出一副被火燎成了乌黑色的手铐,似乎昭示着他的身份,正是昨晚失足掉下陡坡的林虎。
而他死亡的地点距离昨晚他坠落的地方不足百米。
宁朔正撇着嘴,认命地戴手套穿衣服,“法医苦啊!”
——
十分钟后。
楼岩峰和小马受了伤被送下山去处理伤势,其他人还在命案现场侦查。
谢宜修带了吴英还有宋景云等人来到了昨夜发现林筱玉佩的石屋。
吴英立刻和其他人对里面展开侦查。
抹去无数的灰尘和蜘蛛网,他们发现了左边墙壁上还有地面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虽然因为时间久远而显得模糊,但并不难想象这里曾发生过火烧的事情。
林筱的玉佩出现在这个石屋里,而这里又明显有过火烧的痕迹。
吴英不禁觉得脊背发凉,“不会是林筱被焚尸了吧?”他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难道是林筱的怨念不散,回来报仇了?”
也不怪他生出这样的想法,死去的几人皆死得凶,而且现场线索极少,至今为止还不能锁定嫌疑人。而且案件隐隐和12年前失踪的林筱有关,实在是诡异得很。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一副凝重又古怪的神情。
“等鉴定完玉佩上血迹的dna情况就能知道了。”谢宜修淡淡开口。
宋景云就站在谢宜修身后,目光落在被烧灼过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嘴角笑意嘲讽,“对自己的亲人下手,林家父子还真是有本事啊。”
一行人并未在石屋待很久,勘察取证还进行到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喊声。
“谢队长!谢队长!”
杨彦匆匆跑进来,脚上的雨靴雨裤还未脱,沾着不少的淤泥,一进门就说:“有……有尸体!”
谢宜修认识他,知道他是浔音的同事,最近正跟着考古队在对水库古墓进行挖掘,“水库?”
“对!对!”
吴英嘀咕了句:“不会是墓主人被冲出来了吧。”然后紧跟着谢宜修往外走。
——
头顶艳阳高悬,即便身处山林间还是能感觉到夏季的热度。
考古队的研究员们大部分都已经上来了,只剩站长和馆长还在下面。
他们面前是个棕色的编织袋,里面还又套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已经被打开,里面除了一些石块之外,就是几节如枯枝般焦黑的东西。
“清理淤泥的时候发现的,一开始还以为是一袋垃圾,直到看见一个类似头骨的东西在里面,我们才意识到不对劲。”杨彦跟着谢宜修一起走下水库,一边和他说明情况。
谢宜修长眸微敛,戴了手套蹲下去翻动塑料袋,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残缺的头盖骨,它的颜色并不自然,明显是焚烧造成的残缺。
一些细小杂乱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有些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又少了些什么。
水库深处的这具残破不全的尸骨是不是就是林筱?
12年前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被自己的家人同学残忍杀害?
而现在焚尸连环案的凶手和林筱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又一个疑问渐渐浮上众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