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拿了文件夹给他,“布偶我检查过了,用的都是市面上的普通材料,上面没有提取到指纹,至于针孔摄像头也一样,比较常见的一个牌子,很容易买到。”
谢宜修翻看着文件,神色有些凝重,今天小马已经查看了锦绣小区近期所有的监控,但都一无所获,罪犯到底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东西放到浔音家的呢?难道真的是熟人?
李烨又拿了个证物袋过来,里面装着一个药瓶,是谢宜修昨晚从浔音家拿回来的。
“这个药有问题,应该是被人调换过了,并不是什么安神片,而是类似迷药的东西,它里面有少量毒品成分,人吃了之后会出现意识恍惚、精神放松的情况,若是再加以催眠,就会像叶小姐一样经常性地产生幻觉。”
脸色渐渐冷下来,谢宜修问:“这种药有副作用吗?”
李烨:“没有,停止服用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
淡金色的晚霞落在长长的走廊里,谢宜修从鉴定科出来没有急着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窗边点了根烟。
其实,从霍哲案开始,他的心底就一直隐隐有种不安的情绪,这座美丽的沿海城市恐怕再无平静之日了。
霍哲的杀人案、浔音的失忆、还有那所谓的鬼怪,种种事件背后,仿佛有一双手在推动着,那个人就躲在暗处,防不胜防。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烦躁的情绪,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裴楚”的名字拨了出去。
“阿楚,ruin可能回来了,”朦胧的烟雾里他的面容有些不真切,“景云调查了他很多年,一直怀疑他和在美国作案的死亡团有关,你替我查一下。”
——
入了夜,月色清冷,燥热了一天,晚上的气温终于让人感到一丝凉爽。
浔音、静娴四人吃了晚饭,还不见谢宜修来,于是就决定先前往万春江。
每月的14号都被情侣们戏称为情人节,而今年的6月14日,湖城的万春江边将会有一场盛大焰火晚会。
万春江两岸热闹非凡,有了准许证的小贩们难得可以在周边摆摊,一时间琳琅满目,都是精致的小摊子。
今晚来了很多人,因为环境保护意识的增强,湖城已有多年不曾举行过焰火晚会了,所以大家都不愿意错过这场盛会。
谢宜修来的时候,浔音他们正在一处小广场上看街头演出,四周围了很多驻足观看的群众。
静娴看了眼认真看演出的浔音,又看了看刚来的哥哥,脸上笑容盈盈,眼睛里有一丝狡黠的光芒,“哥,你不去唱一首吗。”
浔音诧异地回头看着谢宜修,脑子里实在是想象不出他唱歌的样子。
见谢宜修不回答,静娴撒娇地拉着他的手摇晃,“去吧去吧,好久没有听过哥哥唱歌了。”
这边静娴的怂恿计划还没完成,手却突然被人拉开,她疑惑地望着宋景云,却听他板着脸酷酷地说:“你若是说点好听的,我可以勉为其难为你唱一首。”
“噗……”宁朔刚喝进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想到唱歌要命的某人,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着深深的恶意。
浔音也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因为她看见谢宜修已经走向那个主唱了。
他低声不知和主唱说了什么,主唱笑着站起来让出了位置,顺手还将吉他递了过去。
谢宜修没有说什么开场白,坐下来就轻轻地拨弦,旋律缓缓倾泻而出,嗓音清透冷冽:
"girlyoutoldme
(女孩你告诉我)
thatyoudon'tthinkthatistheoneforyou
(你不认为我是你的唯一)
andyoushowedme
(你让我觉得)
itdoesn'treallymatterwhatido
(我做什么都不是很重要)
buteachandeverystepitakeleadsmebacktoyou
(但我每一份努力都会让我远离你)
andifearwheni'mawakemydreamswillnotcometure
(我害怕当我醒来时,我的梦想将不会成真)
idon'tknowwhatelsetodowheni'mclosetoyouthantoholdmybreatheandcrossmyfingers
(当我靠近你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除了屏住呼吸,手足无措)
nomatterwhatyou'resaying
(不管你说什么)
i'dstillbeprayingandkeeponcomingbackformore
(我任然祈祷,为了回到你身边)
causeallidoisdreamaboutyou
(因为我所做的一切梦都是关于你的)
andallidoisthinkofyouallthetime
(我一直都在想你)
wishingyouweremine
(希望你是我的)
……"
那双平日里握枪的手,此刻轻轻地拨动着琴弦,动作熟练而优雅,浔音从未看见过这样的谢宜修,褪去了工作里的锐利和清冷,显得那样雅致柔和。
她忽然就想起宁朔说起的那些往事。
他是警校里最张扬倨傲的学生,也是后来首都警局不容小觑的青年专家。
他敏锐自信、心智果决,面对再难缠的罪犯也面不改色,是真正的铮铮铁骨,然而,此时却又是这样宁和悠远的青年。
她没有见证过他的那段人生,亦不能想象他曾经有过的荣光。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了解他的一切,他所有的好与不好,所有的挫折和荣耀。
——
旋律进入到第二段时,静娴他们忽然说要去坐游船,浔音还未反应过来,他们的身影就已经被人群阻隔。
周围都是素不相识的人,谢宜修轻声演唱,偶尔漆黑的眼眸望过来,温柔一闪而过。
这样的场景,竟像是谢宜修在对她唱情歌一般。
浔音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开眼,可那歌声轻轻浅浅地传入耳蜗,像是羽毛般轻柔地撩动着她的心弦。
一曲唱完,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谢宜修起身站起来,没有理会众多女生仰慕崇拜的目光,径直走到浔音面前。
“他们呢?”
浔音脸颊还有些红,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回答:“坐游船去了。”
焰火晚会9点开始,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谢宜修没再说话,揽住浔音的肩膀拨开人群护着她走了出去。
拥挤的人潮里,浔音只感觉到肩膀上灼热的温度,她微微抬起头,看见谢宜修的侧脸上掠过一抹极淡的微笑。
……
万春江夜景在湖城很有名,江面上有精致古朴的游船,亦有时尚拉风的快艇。举目眺望,对岸是灯光璀璨的闹市,身后是悠远宁静的老城。
浔音站在岸边的银色栏杆前,身边是谢宜修,因为人多两人挨得很近,浔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月色江景里,美丽温婉的女子、清俊挺拔的青年,在别人眼中大概会认为这是极为养眼的一对情侣吧。
当然如果能忽略浔音别扭不自然的神色的话。
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开始烟火晚会的倒计时。
浔音的心思却飘得有些远,余光再次偷偷地瞥了眼谢宜修,总觉得谢大神探今天有些一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浔音不禁有些好奇,猜测着是不是警队有什么工作还等着他处理。
这倒不怪浔音反应迟钝,实在是她没有什么恋爱经验,虽说在美国生活了12年,但她还是保持着东方的审美,对于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不感兴趣。
而且在宁朔无良的诱导,还有王超等人的宣传下,谢宜修不近女色的形象已经深入她心了。于是最近某人的反常行为,一概被自动理解成了工作原因,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砰——”忽然夜空中炸开一声响,紧接着又是无数“砰砰”声,一时间深黑的天空里亮如白昼。
灿烂的烟火一朵一朵开着放,浔音仰起头,明明暗暗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嘴角露出笑容,“真漂亮。”
谢宜修的目光落向身侧之人,一点一点仔细地看着,目光中有种很柔软的东西,“若你愿意,我可以陪你看尽余生所有的烟火。”
在嘈杂的人声和烟火声里,谢宜修的声音几乎要被掩盖,可浔音离他那样近,怎么可能听不见。
她顿时一僵,有些迷茫地转过头,哪知这一转头就撞进了他墨黑深邃的眼睛里。
那里面有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他坦然自若地与她对视了片刻,然后走近了两步,他本就个子高,此时又离得这样近,竟像是要将她抱在怀里一般。
热闹的人群似乎已经自动消声,浔音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都快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了,此时气氛相当暧昧,浔音细白如瓷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
谢宜修不是没有和她这样近距离过,但那都是他保护、安慰时做出的举动。
然而今天,这么美丽的日子里,江景、烟火、人群……他这样做,是要干嘛?
到了这个地步,浔音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此时两人之间也太暧昧灼人了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第二步还未跨出,就被某人一把握住了手,他的手掌大而温暖,掌心里都是薄薄的细茧。
“你……”
谢宜修左手握着她,右手轻柔的抚过她的长发,“你愿意吗?”
愿……愿意什么?
浔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口了。
“你在追求我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涩,像是要淹没在这热闹的夜里。
忽然手上一紧,浔音诧异地抬头,只见他的眉微微蹙起,脸上一派平静无波的样子,黑发下的耳垂却是通红,“不然你觉得我在做什么?有这么不明显吗?”
何止是不明显,你大神探的追人方式还真是含蓄又霸道啊。
谢宜修附首到她耳边,压低了声线,“浔音,我喜欢你,想要将你保护在身边。”
在这样浪漫的日子里,在漫天璀璨的烟火下,他褪去一身冷毅疏离,认真又温柔地说喜欢她。
他是喜欢她的。
他要陪她看尽这一生的烟火。
他会用宽阔的肩膀为她当去风雨。
浔音忽然觉得心口发涩,险些要掉下泪来。她主动挣开他的手然后将他轻轻抱住,脸也深深埋进那宽阔的胸膛,她的心底有种复杂和温暖的情绪冲撞着。
“就只是看烟火吗?”
夜空里烟花还在继续绽放,“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人山人海里,浔音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她拥抱的动作让谢宜修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神色柔和,手掌箍在她腰间,“这一生,你想去的每一个地方,想看的每一处风景,我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