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们不值得

霍哲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脸上褪去了惯有的温润笑容,连眸子里都似乎结了一层薄冰,目光流转间,清辉冷月一般寒气逼人。他弯下腰盯着她,“还记得这里吗?”

浔音的脑子有些混乱,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在缓慢滑落,听见他的话,她强撑着精神又打量了一下周围,怪不得之前觉得眼熟,原来是前几天他生病住院的那间病房。

“我爷爷就死在这张病床上,”他直起身,目光静静望向身后的病床,“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我的人生就像是个笑话,每当我充满希望时,绝望也会随之而来,可我不在乎,什么样的打击我都可以忍受,可是他们不该在爷爷病重时背叛我!”

他周身气场一变,散发着慑人的恨意,“他亲手拔了自己的氧气管。就因为知道我创业失败,不想给我增加负担。”

浔音心尖狠狠一颤,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霍哲……”他是美国华人圈里的传奇,他聪明、上进,被誉为“科技之子”,他的人生该是光辉灿烂、前途无限的,却被生生毁在卑污痛苦的经历里。

她鼻尖发酸,一滴泪猝不及防的滑落而下,“霍哲,他们不值得。”那些伤害过他的,自私贪婪的人怎么值得他毁了一生来报复。

楼下传来警铃声。

霍哲却置若罔闻,只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落下,掉在地面上寂静无声,“浔音,我真不想杀你,你不该爱上谢宜修的。”

门外有密集的脚步声,霍哲眸光一闪,一把抓住浔音的手臂将她扯到面前,明晃晃的手术刀横在她脖子上。

与此同时,门被大力撞开,持枪的刑警蜂拥而至。

谢宜修站在最前面,阴森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霍哲,“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放了她。”他黑眸清冽,里面倒映着浔音狼狈虚弱的模样,她头上的伤口有鲜血涌出,细白发亮的皮肤此时毫无血色,在鲜血之下苍白得吓人,“单君昊的杀人动机虽然也合理,但到底是有破绽的,你让他分散我们注意力的这个做法并不高明,你杀人的事实和罪证警方已经掌握,所以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那是他多管闲事了,我杀人何必借他人之手,”在无数枪口下,霍哲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如局外人一般漠然无畏,嘴角甚至慢慢勾起一个笑了,“谢宜修,你的确有些本事,也难怪那个男人如此忌惮你了,这五年,他可是一天都没忘过你。”

谢宜修闻言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脸色顿时一变,“你和ruin到底什么关系?”难怪霍哲的杀人手法几乎和当年的ruin如出一辙,原来他们之间真的有联系。

“哼,怎么,谢大神探紧张了?他已经在暗处看着你了,你说,这一次是谁死谁生呢?”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楼岩峰喊了一句,“霍哲,放了人质,乖乖和警方配合抓到ruin还有减罪的机会!”

霍哲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开视线,眼底闪过的不知是讽刺还是淡漠,“谢宜修,你斗不过他的,但愿你和他的恩怨不要伤及别人。”

而此时,怀里的浔音皮肤冰凉,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却还是硬撑着沙哑地叫他:“霍哲,他们真的会开枪的,不要抵抗了。”

终究还是不忍,他缓缓地移开手术刀,低头吻过她细嫩的脸颊,一路游走到耳畔,自嘲又像是感慨般地说:“浔音,如果当年我遇到的不是江媛而是你呢……”怀里的这个人对待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都如此,那么对待爱的人又会如何?如果当初遇上的不是江媛而是她的话,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

浔音咬着嘴唇,偏头避开那颤栗的触感,却又听见他说:“离开谢宜修,”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的每一个人,然后不知落在了谁身上又或者是透过谁想起了什么,担忧又无奈地低声警告,“不然,那个人不会放过你的。”

浔音感到手腕上的绳子一松,身上的钳制也陡然消失,她茫然地想要回头,耳边却传来霍哲越来越低的声音。

“浔音,对不起。”

她看见对面的刑警露出惊诧的神情,听见身后停住的脚步声,不祥的预感缠上心头。她不顾头疼欲裂猛然转身,“不!”

她的瞳孔里是霍哲毅然决然跳下窗户的画面。

“不要!”她一跃扑到窗前,只来得及抓住他半个手掌,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力道一带,险些也栽下楼去。

“浔音!”

谢宜修脸色骤变,几步并作一步往前一扑,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拉住。

被浔音拉着垂在半空的霍哲忽然抬手,一寸一寸掰开她的手指。

浔音失控地哭喊:“不要!霍哲,不要这样!”

她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他仰头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如深夜开放转瞬即逝的昙花一样,美好得让人叹息。

昏迷前,浔音最后的意识就是霍哲掰开她的双手在坠落前粲然一笑。

——

旷日持久的连环案终于告破,主犯霍哲自杀身亡,从犯单君昊不日就将开庭受审。

案情一公布,舆论哗然。

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代“科技之子”竟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变态杀手,连刑警队众人都是唏嘘不已。

王超埋头干了一上午的收尾工作,累得脖子都疼了,一边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一边困惑地问:“霍哲在胡建军案的时候明显有不在场证据啊,当晚的很多听众可都是收听了‘晚间之声’的。”

这时候,谢宜修和宋景云、宁朔三人从办公室走出来。

宁朔抱着个机器人,一副兴趣高昂的样子,“这你就要问它了。”

他把小机器人放到桌上,按了开关,小小的金属身子立刻就动了起来,闪烁着红光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你们好,我是霍霍。”这声音分明就是霍哲的!

王超很没见识地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我靠,这机器人成仙啦。”

宁朔白他一眼,“所以说,那天霍哲只录了一半的节目,后面的环节都是这个机器人顶替的。”

苏羽好奇地摸了它一下,“这也太厉害了,”惊叹片刻之后又问,“可我们向主持人求证过,他说霍哲当时是全程录制的。”

宋景云抬眼看她,“如果嘉宾临时身体不适让机器人代替,这样的事你会说出来?当时多少人听那天的节目,如果被公众知道他们后半程都是在听一个机器人演讲,这对电台的信誉可没什么好处。”

老刘也道:“我和老大又去过一次电台,其实那天霍哲中途不舒服,无奈之下就让机器人代替了,但是因为怕影响不好所以台长勒令所有人都不准泄露这件事。”

楼岩峰无语,“所以他们就集体作伪证啊?”

“什么作伪证,也不算是,他们只是隐瞒了霍哲没有全程录制节目这件事,因为当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以为霍哲没有离开过休息室,主持人在节目中途和结束时都进去找过他,有很多人还听到休息室里两人的说话声。”

苏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是主持人和霍霍的对话声吧?这个主持人听起来也很有问题啊。”

“你没看报纸啊,那个主持人现在可是丑闻缠身,啧啧,真是想不到,我以前还是他的忠实听众。听说他还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呢,我想可能是和霍哲有什么交易才会帮着掩饰的吧,”宁朔插了一句。

谢宜修将签过字的文件递给苏羽,“前段时间他忽然前往澳门豪赌,至于他的资金来源你可以查一下。其实这个不在场证明并不完美,但是却利用了我们的思维盲区,霍哲录制‘晚间之声’是众所周知的,我们在知道这间事时就已经下意识地相信了,再加上主持人的证词就没有深入调查。不得不说,霍哲的确很聪明也很有胆量。”确实,这样的计划一但出错,他杀人的事情立刻就会暴露。

苏羽听得一愣,转头对着电脑敲起了键盘。

周晴也凑过来,“那韩勇案呢?咖啡店老板娘可以证明案发时霍哲是待在包厢里的。”

“那天是我和小马去的咖啡店,都是我疏忽了,”楼岩峰转了椅子看向他们,“它的地段很好,平日里尤其是晚上顾客很多,而且老板娘也只是没看见霍哲离店而已,并没有注意到他有没有离开包间,我那次没有查仔细,昨天和老大又去了一次,这才发现男厕所的窗户防盗设施是坏的,防盗窗的钥匙早就生锈,其实一拧就开了,通过外面墙壁的水管和空调外机很容易出去,并且还不会被人发现。”

小马摇着头,一脸被气到的表情,手抬起不客气地就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你小子!我就说你那天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原来是偷懒啊!”

楼岩峰尴尬地挠头发,小声辩解,“那个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啊。”

谢宜修瞥了他们一眼,神色莫辩,“是不明显,可是别忘了你们是警察,你们的一个小疏忽就可能导致一些重要线索的流失,从而让凶手逍遥法外。”

小马和楼岩峰顿时都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时苏羽已经查到了“晚间之声”主持人的资金往来情况,“老大,前段时间的确有个账户向他汇过巨款。”

“原来是这样,”王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我还有一个地方想不明白,霍哲为什么不在7年前一起杀了他们,而是在杀了江媛之后又离开了呢?”

宁朔把霍霍放到地上又关了开关,这才开口,“从江媛的尸体上看,她喉骨上的伤模糊杂乱,我觉得霍哲可能是失手杀人。”

王超皱眉,“好像也有这个可能,不过现在霍哲都死了,我们也无从得知了。”

“是失手杀人。霍哲是个骄傲的人,他即便要报仇也会像如今这样,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踩在脚底下,从心理到身体,完完全全地报复,而不是在7年前,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杀人,躲躲藏藏地做个杀人犯不是他的作风。

“哪怕是现在,他也从未想过退路,从杀人计划开始之时他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所以才会在最后选择自杀。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杀了李明炜他们那么简单,而是昭之于众的报复。他要将所遭遇一切原原本本地在公众面前复制重演。

一时间,众人都失语无言,最终还是老刘摇着头叹息了一句:“可惜了。”

——

到了傍晚,工作基本结束。

老刘等人提出来和谢宜修一起去医院看浔音。

那天浔音摔下楼梯,脑部受到撞击,后来又情绪过于激动,自那日之后已经昏迷两天了。

浔音从一片空茫茫的梦境中醒来,眼前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明亮的白炽灯光晃得眼睛发疼。床边围着很多人,一张张脸上都写满着惊喜。

谢宜修附身,轻声问:“浔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浔音茫然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男人清疏俊朗,好看得不像话,眉眼间甚是眼熟,她动了动嘴唇,很久没有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谢宜修吗?”她疑惑地皱起眉,目光又看了眼其他人,“那你们又是谁?”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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