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拨开迷雾

苏羽还要再问什么,却听见了敲打玻璃的声音。林嘉也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谢宜修,她心头一紧,垂下头避开了那锐利的视线。

——

谢宜修终止了审讯,又叫了其他人去会议室。

明亮的白炽灯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众人的脸色都很严肃,宋景云一向拒绝通宵加班,早就已经回去了,倒是犯罪心理学毕业的楼岩峰这些天跟着他学习,又在谢宜修传统刑侦的影响下进步飞快,对于案情也很有自己的看法。

在谢宜修的示意下,他第一个站起来,“我觉得林嘉不是连环案的凶手。”

在各位前辈的注视下,他明显有点紧张,不过还是有条有理地开口:“我以孙国弘的案子为例。首先,时间不对,有人证曾在11点半前后看见林嘉去找孙国弘,而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10到12点之间,那就是说她的杀人时间最多只有半个小时。试问一个女人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死一个大男人呢,而且还那么完美地抹去了一切犯罪痕迹甚至还牵扯了张尧进来,这很不合理。

“其次,她用短信的方式引张尧至现场,可是若她是凶手,那么又怎么会忘记孙国弘的手脚都已经折断了呢。依照嫌疑人的犯罪侧写,凶手杀人时表现得极为缜密,她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那么合理的假设就是,她来到现场的时候孙国弘已经死亡,她并不清楚死者到底伤到了哪些地方。

“并且,她的口供里只有对孙国弘和小娃的案件赘述最为清晰,其他的几起案子都说得很模糊。既然她已经承认是连环案的凶手了,那又何必再有所隐瞒呢。而且,连环案的第一个受害者死于7年前,那个时候林嘉还不认识单君昊,哪里来的因为婚姻不幸而性情大变?

“再者,她的杀人理由也太牵强了,就算是精神变态化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就像宋先生说的,凶手的诉求都表现在尸体上。从这几起案子来看,凶手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他在复制人生,慈祥的养育者、美丽虚荣的女人、自私可怕的背叛者、看尽世态炎凉的孩子……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世人他所经历的一切,所以之前我们一度怀疑霍哲就是凶手,他的经历简直是完美验证了宋先生的侧写,可惜他每一次都有不在场证明。而林嘉所说的杀人理由是发泄,即便单君昊是同性恋这件事逼疯了她,也不该是那样的杀人手法,挖心、虐待、挖眼……没有一项符合她精神诉求。

“最后,向警局寄手指的举动,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来挑衅警察,这种行为在她身上完全说不通。”

楼岩峰说完,就忐忑地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谢宜修身上,因为紧张,他的脸绷得紧紧的。

谢宜修冲他点点头:“推理得不错。”

得到肯定,楼岩峰顿时愉悦地笑开了,大家也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奖着。楼岩峰进队时间最短,能有这样的进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尤其是身为师父的老刘更是觉得欣慰。

这边大家还都在小声地夸赞着,谢宜修突然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所以呢?”

气氛一滞,众人齐齐望向谢宜修,“你推理得很合理,可推理是需要验证和证据来证明,案子不是靠着推理就能破的,林嘉的确没有杀人,可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林嘉为什么会承认自己杀人?有人逼迫还是自愿?她和凶手又是什么关系?刚才周晴问起其他的受害者,她的反应很奇怪,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几起案子是连环案一样。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揽起了所有的罪,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楼岩峰在听完谢宜修的话之后就愣住了,很多被忽视的东西一经提醒,立刻就清晰地浮现出来,一个名字下意识就出现在脑子里:“单君昊!”能让林嘉心甘情愿顶罪的肯定是对她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宁愿牺牲自己。

老刘沉吟着说:“如果林嘉是尾随单君昊去的三花小区,她也许看见了整个杀人过程……”

“可是,单君昊有不在场证明啊,”王超默默地举手,“张尧的证词证明了单君昊在10点到12点之间是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众人面面相觑,的确,单君昊有不在场证明。

这时,谢宜修忽然开口:“从张尧带回来的感冒药化验过了吗?”

大家都是一愣,苏羽最先反应过来,“没有,那就是很普通的感冒药啊。”

“等下拿到鉴定科让他们化验。”

“难道是……”楼岩峰大脑转得飞快,“如果张尧的药有问题,那单君昊的嫌疑就太大了,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他。”

“是与不是,明天把他请来警局问问就知道了。”谢宜修站起来不疾不徐地说,“好了,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

5月11日,距离连环案发生至今已经整整一周了。

一大早,谢宜修就和宋景云来了警局,其他人也都已经在了,稍稍睡了一觉,大家的精神明显比前两天好得多。

小马拿着资料匆匆进来,“老大,查到了!”

宋景云听了楼岩峰说了昨天的调查情况,还没听到结果就回过头望着谢宜修,唇角微勾,“单君昊?原来是这样啊……”

谢宜修接了小马递过来的资料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没多久,单君昊就被请到了警局。

他显得并不紧张,西装革履很有成功人士的派头,神情一如几天前为霍哲辩解时那样自信又傲然。

老刘站在审讯室外,定定地看了单君昊一会儿,“如果真是他,那倒也不奇怪了。”一个能从打工仔一跃成为湖城数一数二律师的人,心智的确非常人所及,再者,做这一行的心思缜密,与司法工作密切相关,也符合犯罪侧写内容。

楼岩峰也有同感,不过还是任有疑点,“可他的杀人目的呢?”他转头看向宋景云,“宋先生,单君昊自小就是孤儿,和受害人身上所表达的某些诉求并不符合,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景云看他一眼,微微皱了眉,“他明显是在复制霍哲的人生。”至于为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单先生,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吗?”谢宜修带了小马走进审讯室。

单君昊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是嘉嘉的事吧?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需要拘留?”他声音有些冷淡,“现在的警察都是这样随意执法的吗?”

小马的脸上带了怒意,却被谢宜修用眼神制止,“我想单先生还不知道吧,你太太已经承认了杀人。”

单君昊的神色微不可见地变了一下,“这不可能,呵呵,连环杀人案这么久了还没破,你们不会是想随便抓个人了事吧?”

谢宜修:“的确不可能,可是有谁会让她心甘情愿地顶罪?单先生,你说呢?”

没等单君昊回答,他再次开口:“是你,能让林嘉愿意顶罪,让张尧毫无戒心的,只有你。你引导学生去监狱访问李明炜,然后在他们去之前故意将芒果粉洒在了张尧的身上好借此使李明炜过敏离开监狱为你行凶提供便利,是吗?”

单君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谢宜修不在意地笑笑,目光却锐利清晰,“其实,孙国弘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比起其他案子,它复杂太多了。连环杀手杀人向来简洁明了,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可是孙国弘却被人抛尸,这岂不是画蛇添足。直到了解你和张尧的关系之后我才明白,这个案子里牵扯了其他人。本来你去找张尧只是为了方便杀人同时又可以制造不在场证明吧?可是你没想到被爽约后的林嘉竟然会去三花小区找你,亲眼目睹你杀人,然后因为嫉妒又将张尧扯了进来,虽说给警方破案造成了困扰,却也将你暴露了出来。”

单君昊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好笑地说:“警官,你这是在指控我杀人吗?用你的推理?呵呵,抱歉,我是律师可不是法盲,你没有确切的证据,这可算是诽谤。”

“你不用着急,单大律师,”谢宜修神色不变,将一叠资料甩到桌上,语气冷冷,“案发时你就在三花小区,不过因为你经常以辅导课业或者工作为由进出小区找张尧,保安对你很熟悉,所以他并未向我们反映这个情况,直到林嘉将你暴露。于是我们又仔细复查了所有的监控,发现在这几起案子案发时,有疑似你的人不止一次出现在附近,这未免太巧合了不是吗?”

单君昊不满地说着:“总有些事情那么巧不是吗?远的不提,就拿昨天来说,我虽然人在三花小区,可我一直和我的学生张尧在一起,你们把张尧带来问话,这件事应该也知道了吧。”

“其实你的不在场证明并不高明,”谢宜修又递了一份化验单过去,“你对张尧的感冒药动了手脚,所以一向睡觉很轻的他那晚睡得很熟,你中途离开杀人后再返回公寓,他自然会觉得你从未离开过。当然,这些都不能成为绝对的证据,以你的专业水平想要狡辩很容易。但其实,你的致命错误还是在孙国弘身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单君昊垂着头,手指微僵,脑子里思绪快速运转。

谢宜修盯着他,“你在思考到底哪里留下来了破绽,明明所有的痕迹都已经抹去了,警察是不可能找到线索的,对吧?可惜啊,有时候欲盖弥彰反而引人怀疑。”他拿出一张照片微微举起,“我们在孙国弘身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伤痕,经过更详细的鉴定,确认那是皮带鞭打过的痕迹,还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可这些痕迹却偏偏又被其他伤痕覆盖,你想掩饰什么呢?单先生,你的意大利高端手工定制皮带上的logo很特别啊。”

单君昊泰然自若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对方引以为傲的镇定已被打破,他的心,乱了。谢宜修显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身体微倾直视着他,目光紧迫锐利,声线虽然压低但寒意渗人,“你一时大意,用了一条特殊的皮带,你很清楚这根皮带上的纹饰足以让我们怀疑到你,所以你用了其他的伤痕掩盖了logo,不过,你实在是太小看警方了,我们成功复原了这个纹饰,”他又扔了一张纸过去,上面是个很精巧的图样,正是从孙国弘身上复原出来的,“这是意大利一个很古老的牌子,所有皮带皆是由技术高超的师傅手工制作,每根皮带上的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整个湖城除了霍哲之外,就只有你用这个牌子的皮带。我们也和总店取得了联系,这种花纹正是你一年前购买的那根皮带上所有。”

单君昊:“……”

“我想你一定没有扔掉皮带,那么特殊昂贵的东西扔了一但被警察找到反倒是个麻烦,所以,你还带在身上吧?”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单君昊的腰间,“按现在的技术,不出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在上面提取到血液。单君昊,你已经逃不了了,所以还是乖乖地配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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