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曾面对过国家最危险、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但他却从来不说,只是在尘埃落定后,选择带着重伤的妹妹来到故居,继续着他的工作,固执又倔强地查清每一个案子,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浔音觉得心底一软,不由抬眼看向桌子那头的谢宜修。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宜修抬起眼,四目相对里,他轻轻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暖黄色灯光的原因,他的神色竟格外柔和。
——
吃完饭,浔音主动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谢宜修走过来,挽起衬衫袖子和她一起洗。
浔音侧着脸看他,他动作麻利,洗碗的速度很快,脸上神色自然,丝毫不像是在做家务,倒是有一种闲然自若之感。
洗碗还能洗得这么有气度,除了谢宜修也是没谁了。浔音浅浅一笑,忽然就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堪称完美,可谓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正瞎想着,他已经粗略洗完了一遍,又放了清水打算清洗第二遍,视线一直专注落在洗碗池里,他说:“离霍哲远一点。”
余光里,静娴靠在宋景云身上看电视,宁朔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舀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你好像对他很有敌意?”
“对于一个嫌疑犯,我实在对他喜欢不起来,”谢宜修拿起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柜里,然后在琉璃台上扯了几张餐巾纸,擦干手上的水渍,“他很危险。”
想起霍哲英俊温润的脸,浔音微微皱了眉,试图解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霍哲怎么可能会和命案有关呢?他事业成功,未来前途无限,不可能会做自毁前程的事吧。”
谢宜修心头一沉,随即将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扔到垃圾桶里,他转身面对着浔音,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似乎微微眯了一下,眸色深沉,“你喜欢他?”
话题转换得太快,浔音一时间难以反应,愣了半刻才说:“没有。”
“那就离他远点,”他的声音还是微沉着,不过语调上扬,倒是有种心情颇好的感觉,“一般高智商罪犯看起来都像个好人。”
——
同样的时间。
君哲律师事务所单君昊的办公室里。
霍哲架着腿坐在单君昊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合同你看看吧,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单君昊随手翻了两页,然后抬头看着霍哲,神色有些复杂,“你在追博物馆工作的那个女人?”
“君昊,”霍哲温和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皱眉不悦地说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阿哲,你难道忘了江媛了吗?她们这些长得漂亮的女人只会骗人,你难道还想吃一次亏吗!”
霍哲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太阳穴隐隐作痛,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脸色顿时难看得厉害,“不用你管!”他霍地站起来,“单君昊,我的感情不用你来指手画脚。”
“我是为你好!”
“不需要。”他转身往外走,余光不经意扫过茶几,忽然脸色又是一变,猛地回头定定看了单君昊几秒,然后走了几步拿走了桌上的合同书,“看来我们没有续约的必要了,你好自为之吧。”
……
天色渐暗。
霍哲拉开门坐进车里,停车场里灯光昏暗,隐隐约约都是柱子的影子,就像是那些遥远的记忆,模糊却也深刻。他曾经心爱的女孩,曾经相信的兄弟,那些日子真的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现在他站在顶端,拥有着别人遥不可及的地位和财富,但只有自己才知道,他其实并不想要这些。
他从未对不起过任何一个人,只是想要平凡地活着而已,可这个愿望已经愈发奢侈了。
现在连唯一的朋友也变了……
额头有些涨痛,霍哲伸手揉着额角,入手却是一片滚烫。他苦笑了一声,然后缓缓发动了车子。
——
天已经完全黑了,浔音和大家说了再见,然后跟着谢宜修去车库提车。
这几日天气晴朗,入夜后星光璀璨。当车开过外面热闹的街道时,夜宵的香味扑面而来,人们穿着清爽,坐在大排档里喝酒谈天,格外惬意。
回想半月前第一次发现超能力,再到今天的又一个发现,她仍觉得不可思议。现在谢宜修就在身侧,侧脸清俊,就像是从浓淡相宜的水墨画间走出来的,这样的男子原该在象牙塔里做孜孜不倦的学者,可他骨子里又那样骄傲,偏偏选择了最危险的职业,战斗在一线,工作时比谁都要冷冽沉肃。
他身上拥有着别人想象不到的秘密,但是从来不说,沉默又平静,转眼却可以为了救她而将自己的超能力暴露于人前。
她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能让她的心如此柔软。
“我可以知道,你的超能力……”她凝视着他,“是怎么来的吗?”
谢宜修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怔了下,“五年前我为了静娴前往美国拜访一位知名的医学专家,后来飞机失事,超能力也是那之后才有的。”
浔音曾在电话里听父母提起过这件事,据说当时警方出动了不少人力物力寻找,后来在所有人都放弃希望时,一名游客却意外地在小岛上发现了他。
“有人救了你?”
谢宜修静默着,他的脑海里出现嵊山岛那梦境般的美景,又记起彝族老人说起的东方仙岛的神秘传说。
“也许吧,不记得了。”他想起梦中出现的那个女人,耀眼的淡金色长发光华灼灼,鲜艳如血的红裙,还有一双隐隐泛着水汽、光泽动人的眼睛,看不清脸,却依旧能感觉到她令人窒息的美丽。
浔音垂下眼,沉默许久,才低低地又开口:“伤得……很重吧?”
已经到了她家楼下,谢宜修停车熄火,转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还好,没事了。”
她脸颊有些发热,快速推门下车,上楼前却又回头。
谢宜修已从车上下来,姿态安宁地站在路灯下,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出星星般的光芒,眉眼间带了点笑,“晚安。”
浔音抿唇微笑:“晚安。”
——
谢宜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楼梯口纤瘦倩丽的身影已经消失,目光缓缓收回,抬头又望向五楼骤然亮起的灯光。
“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浔音的短信:“有超能力很酷,不要担心。”
他垂眸看着屏幕,漆黑的眸底慢慢泛起笑意,有些记忆浮光掠影般闪现,当年发现超能力之初那些慌乱与惊惶,已经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纪。
而现在,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撞破了他深深隐瞒的那些秘密,然后只温暖又带着玩笑地说了句:“很酷。”
脑海里浔音的样子清晰、美好。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是他们数年后的第一次重逢,她被人劫持,明明害怕得手都在颤抖,脸上却丝毫不显,平静地嘲讽:“你是不是傻了?”
见到过太多的劫持情况,但他从未看见过有个人质像她这样机敏大胆。
没有任何交流的配合,他成功制服了罪犯,而她成功脱险。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隔着朦胧的雨雾,那个柔柔的声音带着疑惑地问:“你是谢宜修?”
再见面是在博物馆,命案惊现,她惊慌失措坐在地板上,抬起眼的瞬间湿了眼眶,让他的心狠狠一软。
还有在华盛一中,在深夜的华中路,在书房里,在小区的命案现场……
她早已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娇蛮任性的女孩,开始变得娴静、聪敏、理智,骨子里又高傲娇气,开心的时候会温柔地笑,生气的时候就像只炸毛的小猫,瞪着眼睛发脾气。
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样鲜活深刻地存在于他的心里。以前不是没有过心动,只是那种感觉极其浅淡,空难之后心底深处总是莫名的空荡,对于感情更是敬而远之。
直到,她的出现……
夜空中月光皎洁,漫天的繁星闪耀,无云无风,明天又会是一个好天气。谢宜修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上车,缓缓驶出寂静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