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拐弯就看见满地诡丽的鲜血,从拐弯处一直蜿蜒到里面的尸体上。许薇朵躺在血泊中央,左腿膝盖向内诡异地弯曲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穿着的白色裙子几乎全部被鲜血染红,只有领口的地方还能看见原来的颜色。
谢宜修心头一凉,他一边仔细查看命案现场,一边打电话,“老刘,是我,市博物馆发生命案,马上带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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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铃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很快就有刑警赶到。
老刘带着人大步走进来,看到一地快要凝固的血也是一愣,谢宜修正在查看尸体周边的痕迹,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让法医进来。”
宁朔正好到拐角处,他样貌英俊,个子很高,往那里一站,灯光都被遮了大半,“我说大神探,你怎么休个假都能碰到命案啊。”他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不紧不慢地走了两步,在尸体前面蹲下。后面的法医递了口罩过来,他接过戴上,然后说了句,“准备记录。”
谢宜修对法医的工作没兴趣,见他来了就让出位置,他回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整个展厅,目光落在窗户上一顿,他踱步走过去手指摸了下窗台,“浔音,窗是你关的?”
进来的女刑警苏羽已经将浔音扶起来了,不过因为久坐的缘故,她双腿僵硬酸麻,靠在墙边轻轻地敲着麻木的肌肉,“是我。刚才起风了,我听见有声音就进来看看,窗户当时是开着的。”
说着,她的动作渐缓,素白的手指握成拳,“后来我闻到一股铁锈味,就寻着味道往里走了两步,结果看到了……”
“你进来的时候,门是关好的吗?”
“关好的。”
这时,拉好封锁线的王超进来了,谢宜修让他先带浔音回警局,情绪冷静之后再做笔录。他们刚上车时,谢宜修打了个电话过来,“今天应该没有时间给你搬家了,我让静娴收拾下客房,就住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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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平稳地开在马路上,浔音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王超拿余光偷瞄了好几眼,心想:这么快就来接人家下班了,老大不愧是老大,不仅办案有效率,追女孩那也是杠杠的。
“咳咳……叶小姐,你跟我们老大关系很好啊?”
浔音笑笑,“还可以吧,我们两家是世交,不过之前已经很久没见了。”
世交好啊,都不用处理婆家娘家问题了,“老大可是我们刑警队的传奇!听几个老刑警说他刚来队里的时候,那可是牛逼哄哄的,在案件分析时敢跟上司据理力争,把以前的队长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浔音想着谢宜修倨傲反驳上司的样子,不由失笑。
“而且老大平时也很洁身自好,局里追他的人可多了,但还从来没见过他跟哪个姑娘不清不楚过。叶小姐,你说,我们老大是不是好男人。”王超把谢宜修从头到脚夸了个遍,他想着,老大平时也太低调了,万一叶小姐不知道老大的好就糟糕了。这年头警察找个对象可不容易,叶小姐这么好的姑娘怎么着也得想办法帮老大追到手。
“呃,是吧。”
“不过我们老大有时候脾气不大好,还爱记仇,”王超想起自己还要整理近十年的案件资料,就是一阵头疼,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啊,“不过叶小姐,你放心,如果老大以后敢欺负你,我们整个刑警队都会支持你的。”
“……”
——
就像浔音觉得的那样,谢宜修的外貌气质像极了学者,不认识他的人绝对猜不到他竟然会是个与罪犯打交道的刑警。可是在办案中,他却是极为严肃专注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清冷而严厉。
他带着白色的手套,走进办公室站在许薇朵的办公桌前。深棕色的桌面,电脑旁摆放着几盆绿色植物和几个摆件,乍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整齐而分类清楚的众多资料夹,显眼处摆着两个相框:一张照片里的许薇朵大概只有17、18岁的样子,笑容灿烂地靠在一个中年女人身上;另一个相框被反过来扣在桌面上。谢宜修拿起来,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杂志和一些杂物,还有粉底液、口红之类的化妆品。而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双精美的蓝色细跟凉鞋。
粗略查看了一下,宁朔对尸体也有了初步的检查结果,刑警队众人在案发展厅的门口集合。
宁朔脱了白大褂,摘下口罩,语气有些冷,脸上的表情也很沉重,“死亡时间是在今天下午5点到7点之间,应该是死于大量失血。全身大大小小大概有三十多处伤口,头部有重击的痕迹,左腿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伤口应该是生前造成的,也就是说,凶手制造了这些伤,然后任由她血尽而亡。凶器有两样,肋骨、腿骨和头骨是由榔头一类的工具造成的,只有一次重击的痕迹,手法熟练,其他都是刀伤,刀口干净利落。我想凶手对人体结构肯定了解,不过其他具体的报告还要进行进一步的鉴定才能得出。”他见过太多的尸体,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凶手对伤口的控制程度极其高,仿佛试验过无数次一般,那绝对不可能是临时杀人慌乱间完成的。
小马皱着眉,“这明显是预谋已久的谋杀。我问过值班的保安了,他说上个月博物馆从美国引进了一套最为先进的保安系统,安全系数相当高,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工作松懈了很多,一般不太注意看监控,也很少下来巡视,等我们进去时,他才发现系统被人破坏了。”
楼岩峰被安排跟着老刘查看周边情况,汇报情况的时候老刘示意他发表意见,“凶手事后处理过现场,展厅里没有明显的痕迹,我和刘副队去看了窗外,并没有发现脚印,我觉得,凶手不太可能从窗户潜入。”
“没错,”谢宜修点头,清俊的脸上透出一种冷冽的沉肃,“现在可以确定三点:第一,死者认识凶手,是下班后临时应约去展厅的;第二,死者有一个恋人,今天晚上原本有一场约会;第三,死者家境富裕,但和家人关系很糟糕。”
老刘沉思了一会儿,“现场没有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死者应该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的,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可是为什么是临时应约的?”
“鞋子,死者穿着一双运动鞋,这很不合理,她今晚的穿着不可能会配运动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死者还来不及换上抽屉准备好的鞋子,就被人叫去了展厅。”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死者带着戒指,而且妆容精致,穿着也很讲究,能让一个女人这么精心打扮去见的人,大概只有男友了。”楼岩峰是学校里的优等生,案件分析能力极高,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但在谢宜修的启示下思绪也慢慢清晰起来,“死者带的只是普通的银戒指,那个男人的经济条件应该一般。”
“可以啊,小子。”楼岩峰是老刘负责带的实习生,看他第一次接触命案,就能有这样的分析能力,顿时欣慰地大笑。
“厉害厉害,青出于蓝啊。”
“老刘,你徒弟可以啊。”
大家都纷纷笑夸起来,楼岩峰被夸得脸都红了,“都是师父带得好,”他难为情地说了几句,又回头请教谢宜修,“那第三点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宜修继续解释,“我查看了死者的办公桌,桌上的摆件都价值不菲。显眼处有两个相框,一个放着死者和母亲的照片,看年龄大概是高中时期拍的,相框上没有落灰,肯定是经常擦拭,死者如此珍爱这张照片,此可见两人关系很好,但是死者母亲已经去世,不然不会放那么久以前的照片。还有一个相框不仅布满灰尘,而且被反扣在桌面,说明死者对于曾经的生活很怀念,又对现在的家庭充满仇恨,极有可能是父亲背叛了原来的家庭。”
这时苏羽的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崇拜地说,“老大,你太神了!局里刚传了许薇朵的基本资料过来:她是天河集团董事长许震天的大女儿,许震天还有一个私生女叫许薇清,妻子死后,就将这个私生女带进了许家。”
“私生女?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和我们不一样,简直就是一出豪门恩怨啊?”小马撇着嘴笑笑。
“行了,别贫了,还有一堆事要做呢,这下又有得忙了。”老刘踹了他一脚,回头看谢宜修,“你的假期算是泡汤咯。”
谢宜修还来不及说话,小马就大声抱怨了一句,“老大,你怎么追个女孩子都能追出命案来啊。”
谢宜修声音平静,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看来你们都挺闲的,那今晚通宵加班吧。”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