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要是她一直就有字条,为什么还要传我们那张作为证物?完全可以拿这张上法庭啊。”

“可能她觉得传我们那张更有说服力,迫使警方拿出证物能让陪审团觉得更可信。如果她直接呈上她的这张,我的律师可能把它推翻。不好说,我也是猜的。”

埃德加点点头。

“另外,”博斯说,“到这儿后你是怎么进屋的?”

“前门没锁,锁上没有撬痕,也没有其他闯入的痕迹。”

“模仿犯找到这儿,被请进门去……钱德勒不是被他诱捕的,真有些蹊跷。凶手在改变手法,他又咬又拿烟头烫,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让我们揪住。可他为什么要选钱德勒下手,而不是按照以前的手法,联系色情小报上的应召女郎?”

“真遗憾,洛克是他妈的嫌疑人,要是能请教他该多好。”

“哈里·博斯警探!”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哈里·博斯!”

博斯走到楼梯口朝下一看,是守着警戒线、拿着登记表的那名年轻巡警,他正站在门口往上看。“外边有个家伙想进来,说是和你合作的一位心理学家。”

博斯望向埃德加,两人面面相觑。他又俯视那名巡警,问道:“他叫什么?”

巡警低头看了看写字板,念道:“约翰·洛克,南加州大学的。”

“放他进来。”博斯往楼下走去,一边向埃德加招手示意,“我把他带进钱德勒的办公室。你跟甩手汉子说一声,然后你也来。”

博斯让洛克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自己站着。透过洛克身后的窗户,博斯看见媒体记者正在聚拢,准备参加由媒体关系部的人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什么也别碰。”博斯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一听到消息就来了。”洛克说,“可我以为你们把嫌疑人监控住了。”

“是啊,我们跟错人了。你怎么听说的?”

“广播里传遍了。我开车的时候听到的,就直接过来了。他们没说准确地址,不过我一到卡尔梅利纳街,只要跟着直升机,很容易就找来了。”

埃德加侧身闪进屋里,关上了门。

“杰里·埃德加警探,这位是约翰·洛克博士。”

埃德加点点头,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他靠着门,远远地站着。“你去哪儿了?我们从昨天起就在到处找你。”

“赌城。”

“赌城?你去赌城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赌博呗。我还在构思一本书的写作计划,讲讲北部城镇的合法妓女——等等,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啊!我想看看尸体的原状,然后告诉你们我的看法。”

“尸体已经挪走了,博士。”埃德加说。

“是吗?该死!也许能让我调查一下现场,然后——”

“那儿已经挤了太多人,”博斯说,“再等等吧。你对咬痕怎么看?还有烟头烫痕。”

“你是说发现了这些痕迹?”

“还有,这次不是色情小报上的妞儿,”埃德加补充道,“凶手自己找上门,而不是让受害者去找他。”

“他变得真快,似乎正在全面崩解,也可能是某种未知动机或原因迫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比方说?”

“我不知道。”

“我们给赌城打过电话。你没有入住。”

“哦?给星尘酒店?嗯,刚到那儿我就看见了新开张的米高梅酒店,决定看看有没有空房。刚好有空房,就在那儿住下了。”

“有谁和你一起吗?”博斯问。

“自始至终。”埃德加补充道。

洛克满脸狐疑。“怎么回事——”他忽然明白了,于是摇了摇头。“哈里,你开玩笑吧?”

“不是开玩笑,你在开玩笑吗,就这样找到这儿来?”

“我想你是——”

“不不不,先别回答。你听我说,先让你知道你的权利,我们再往下说,也许这样对你我都好。杰里,你带卡了吗?”

埃德加掏出钱包,从里边抽出一张白色的塑料卡,上面印着米兰达警告,开始念给洛克听。这段话博斯和埃德加都会背,但是警察局内部的白皮书里说最好直接拿着卡片念给嫌疑人听,这样被告方的律师之后在法庭上更无理由拿警方传达警告的过程做文章。

埃德加念着警告,博斯望向窗外聚在几位副总警监面前的一大群记者,布雷默也在其中。发布会透露给记者的信息一定没有多大价值,因为布雷默根本就没往本子上记东西。他只是站在人群的外围抽着烟,八成是在等待时机,从大人物欧文、罗伦伯格口中套点实质性内容。

埃德加念完,洛克问:“我被捕了吗?”

“还没有。”埃德加说。

“我们只想核实一些信息。”博斯说。

“真他妈无聊。”

“我理解。现在,你想交代去赌城的事吗?有人和你一起吗?”

“从星期五晚上六点,到十分钟前我在前面停车,有个人每时每刻都和我在一起,除了我上厕所的时候。真是荒唐——”

“是谁呢,你说的这个人?”

“是我的朋友,名叫梅利莎·门肯。”

博斯想起坐在洛克办公室门口的那个梅利莎。“那个学儿童心理的?你办公室那个?金发的?”

“就是她。”洛克不太情愿地承认。

“那她能证实你俩一直在一起?在同一间房、同一家酒店,干什么都在一起,对吧?”

“是的,她都能证实。我跟她一起回来时,在收音机的kfwb电台里听到了消息。她就在外面的车上等我,可以去问她。”

“什么车?”

“蓝色捷豹。听着,哈里,你去问她,洗清我的嫌疑。如果你不声张我和学生在一起的事,我就不会提这个……这场审问。”

“这不是审问,博士。相信我,我们要是审问你,你一定能感觉到不同。”

博斯朝埃德加点头示意,埃德加闪身出门去找那辆捷豹。屋里只剩下博斯和洛克,博斯从墙边拽过来一把靠背椅,坐在写字台前等待。

“你们跟踪的那个嫌疑人出什么事了,哈里?”

“他碰上了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两人一言不发地坐了将近五分钟。埃德加把头探进门里,示意博斯出去。“核实过了,哈里。我去问了那个姑娘,她说的和洛克一样。车里还有信用卡账单,他们下午三点入住了米高梅星期六酒店。有张在维克托维尔的加油收据,上面的时间是星期六早上九点。去维克托维尔要一个小时,看上去钱德勒遇害时他俩正在路上。另外,那姑娘说星期五晚上他俩在洛克家。我们可以再去核实,不过我想他没说谎。”

“好吧……”博斯还没想通,“你上楼去告诉大家洛克是清白的。我想带他上去看看现场,如果他还愿意帮忙的话。”

“好的。”

博斯回到书房,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洛克打量着他。“怎么样?”

“她吓坏了,洛克。她说的不一样,她把真相告诉我们了。”

“你他妈在说什么?!”洛克吼道。

现在轮到博斯打量洛克了。洛克脸上流露出的惊愕和十足的恐慌都是真实的,现在博斯可以确认了。虽然有些对不起洛克和滥用权力的感觉,但他还是再次用诡计试探了一下。“你是清白的,洛克博士,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猜凶手重访犯罪现场只是电影里的桥段吧。”

洛克深吸一口气,垂头看向下方。在博斯眼中,他就像一个刚刚侥幸躲过和大卡车正面相撞的司机,惊魂未定地把车停在路旁。“去你妈的,博斯,刚刚那一分钟,我都做了好几个噩梦,你懂吗?”

博斯点点头,他懂什么是噩梦。“埃德加上楼去给大家通气了。他会请示警督让你上去查看现场、说说你的看法,如果你还愿意。”

“好极了。”洛克声音里的热情已经所剩无几。

接着两人又默不作声地坐着。博斯掏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他把烟盒放回兜里,没有扔进垃圾桶,免得留下虚假的证物。他不想再和洛克说话,只是望向洛克身后的窗外,观察街道上的情况。发布会结束了,记者正在散去。有几名电视台记者正以“死亡之屋”为背景录制新闻。博斯看见布雷默正一边采访街对面的邻居,一边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埃德加走进屋,说:“我们准备好了,他可以上楼了。”

博斯盯着窗外。“杰里,你能带他上去吗?我刚想起来有件事要做。”

洛克站起身,看了看两人。“去你妈的!”他说,“还有你,博斯,去你妈的……行了,我必须骂出口。现在,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去干活儿吧。”

洛克穿过房间,走到埃德加跟前。博斯叫住了他。“洛克博士?”

他回头看着博斯。

“等我们抓到那家伙,他一定会扬扬得意,对吧?”

洛克思考了一小会儿,回答:“是的,他会非常得意,满足于自己和自己的杰作。不得不保持沉默对他来说才是最难受的,他想要持续的满足感。”

两人走后,博斯又观察了一会儿窗外,然后才起身离开。

博斯走出房子,黄线外面几个认得他的记者争相朝他喊出问题。他俯身钻过黄线,说了句无可奉告,又说欧文警监马上就出来了。这个说法似乎暂时稳住了记者,他沿着街朝自己的车走去。

博斯知道布雷默是个单打独斗的高手。他总是让大批人马先走,先完成他们的工作,最后才一个人出马,而他总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新闻线索。如博斯所料,布雷默在他的车旁现身了。“这就要撤,哈里?”

“不走,我来拿东西。”

“里边情况很糟糕?”

“你会不会往报上写?”

“听你的。”

博斯打开车门。“不见报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的确很糟糕。如果要见报,那就无可奉告了。”他低着头,假装在杂物箱里找东西却没有找到。

“你们警察管这名凶手叫什么?我是说,人偶师的名字已经用过了。”

博斯下了车。“模仿犯。这也不能登报。去问欧文。”

“好记。”

“是啊,我就猜你们记者会喜欢。”博斯从兜里掏出空烟盒,揉成团,扔回车里,然后关上了门。“给我根烟,行吗?”

“行啊。”

布雷默从衣兜里掏出一包软包装万宝路,抖出一根递给博斯,又掏出之宝打火机帮他点着。他用的是左手。“这座城市真是见鬼,哈里,不是吗?”

“是啊,这座城市……”

警察必须告诉被拘捕者其权利,包括有权保持缄默,以及被拘捕者所说的话可能用作对其不利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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