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没有回答。
“我马上过来。我爱你。”
博斯沿着高速公路往南行驶,埃德加在对讲机里说希恩和奥佩尔特仍然没找到洛克。总统二人组被派往南加州大学,发现他也不在办公室。“他们分别在两个地方蹲守,我正在申请搜查令,可我觉得没有正当的搜查依据。”
博斯也认同他的看法。虽然莫拉指认洛克就是在色情片拍摄现场转悠的那个人,并且有三名受害者的名字出现在他的书中,但依据这两点还不足以搜查他的家。他告诉埃德加,已经确定了西尔维娅的位置,他正在赶去的路上。通话结束后,他忽然想到西尔维娅很可能是因为去了方特诺特家才捡回一条命。他觉得这就像是善有善报,有人丧命,有人获救。
开门之前,博斯大声自报身份,然后才转动钥匙。西尔维娅用颤抖的双臂将他搂住。他把她揽进怀里,打开对讲机说“我们都安全了”,然后关上了它。
两人坐在沙发上,博斯把上次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西尔维娅。从西尔维娅的眼中,博斯看出来她知道情况后更加害怕。
西尔维娅解释说,她之所以要离开家,是因为地产中介要带人来看房,所以探望过方特纳特一家之后,她就到博斯家来了。博斯说他完全忘了中介带人看房这码事了。“你可能得换个中介了。”博斯说。两人都笑了,缓解了紧张的情绪。“对不起。”博斯说,“连累你了。”
两人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西尔维娅靠在博斯身上,似乎一切都让她感到疲惫不堪。“你为什么干这行,哈里?整天处理这么多恶徒和他们干的那些坏事,你怎么撑得住?”
博斯想了想,他明白其实没有答案,西尔维娅也没指望他回答。“我不想待在这儿。”过了一会儿,博斯说。
“四点后可以去我家。”
“不,我们换个地方。”
罗伊斯大酒店位于圣莫尼卡市,在这儿的套间里能看到广阔的大海和海滩。这类房型都配有两套长浴袍,枕头上还放着两块金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他们的房门正对着四楼的中庭平台,那儿有一面玻璃墙面朝大海,透过它能看到海上日落的绝妙风景。
阳台上摆着两把躺椅和一张桌子,他们让服务员送来菜品,就在那儿吃了午餐。博斯带着对讲机,不过没有打开。虽然他已经结束了白天的工作,只要搜捕洛克的行动还在继续,他就会一直和专案组保持联系。
之前他联系过埃德加和欧文,告诉他们虽然目前看来模仿犯不会再下手了,自己还是要陪着西尔维娅。况且现在也用不着他了。专案组处在待命状态,等待洛克现身或出现别的转机。
欧文说总统二人组联系了南加州大学心理学系的主任,主任又问了洛克的几个研究生,得知他在星期五曾提到要去拉斯维加斯过周末,入住星尘酒店。他星期一没课,所以星期二才回学校。
“我们联系了星尘酒店,”欧文说,“洛克的确订了房间,但是没有入住。”
“有搜查令了吗?”
“已有三位法官拒绝批准。你也知道,理由不充分,法官不愿意在搜查令上盖戳。我们还是得有更多进展。同时我们还在监控他的家和办公室,我想目前就这样吧,等他现身,我们再找他问话。”
博斯听出欧文的话语里有些疑虑。不知道罗伦伯格是如何向他解释嫌疑人的调查方向从莫拉转到了洛克的。
“你觉得我们弄错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像也带着几分疑虑。
“不好说。我们调查了信的来源,是星期六晚上放到前台的。九点左右,前台警员去后面取咖啡,中途被值班警司叫走了一会儿,等他回到前台,就发现了信。他请别人放到了你的邮箱里。现在只能确认不是莫拉干的,而且,我们这次也有可能犯错。现在我们只凭直觉,直觉再灵也仅仅是直觉而已。这一回,我想办得更谨慎一些。”
翻译过来就是说,你凭直觉调查莫拉,结果搞砸了,这一回我们要半信半疑。博斯懂这一套。
“去赌城会不会只是障眼法?信里好像有换个地方的意思,也许洛克潜逃了。”
“有可能。”
“我们要不要发布通告,申请逮捕令?”
“我想还是等到下周二再说,警探,没准儿他会回来。也就两天而已。”
很明显欧文想静观其变,他想等到出现变动,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好的,我晚些时候再联系。”
博斯和西尔维娅依偎在宽大的床上直到天黑,博斯打开电视收看新闻,看看在过去的二十四个钟头里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事件。
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新闻。博斯用遥控器快速换台,换到第二频道时突然停住了,电视里在播比阿特丽斯·方特诺特之死的跟踪报道。她梳着一排排辫子的照片出现在屏幕的右边。
金发女主播说:“今日,警方公布了杀害十六岁女孩比阿特丽斯·方特诺特的嫌疑人。据斯坦利·汉克斯警探透露,他们正在寻找一名毒贩,该毒贩是比阿特丽斯的两个哥哥的竞争对手。在方特诺特家门口射出的子弹很可能针对的是两个哥哥,然而子弹却击中了格兰特高中的优等生比阿特丽斯,她死于头部中弹。葬礼将于本周举行。”
博斯关掉电视,回头看了看靠在两个枕头上的西尔维娅。两人什么也没说。
他俩在套间的前厅吃了晚餐,也没怎么说话。吃完饭,两人先后去冲了澡。博斯是第二个去洗的,急速的水流打得他头皮发麻,他决定要甩掉所有的包袱,说出自己的秘密。他相信西尔维娅,相信她愿意接受完整的自己。他也知道如果什么都不说,继续过着自己的秘密生活,最终会危及两人朝夕相处所培养的感情。他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直面西尔维娅就是直面自己。他必须接受真实的自己,接受自己从何处来、又变成了什么,然后才能让西尔维娅接受。
两人都穿着漂白过的浴袍,西尔维娅坐在滑动门旁的椅子上,博斯站在床边。透过滑动门,博斯能看到远方空中的一轮圆月,清辉洒在跃动的太平洋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西尔维娅一直在翻看一本酒店的杂志,上面尽是些写给游客看的旅行建议,比如到洛杉矶不得不做的事。其实生活在这儿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去做那些事。她合上杂志,放到桌上,看了博斯一眼,又移开了目光。没等博斯开口,她先说道:“哈里,我想让你回家。”
博斯坐到床沿上,肘撑着膝盖,双手挠着头发。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
“太多死亡了。”
“西尔维娅?”
“哈里,这个周末我想了很久,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但我只知道,我们必须分开一段时间,我必须想明白。你的人生,太……”
“两天前你说我俩的问题是我有事情瞒着你,现在又说你不想了解我了,你的——”
“我说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工作。”
博斯摇摇头。“一回事,西尔维娅,你应该明白。”
“听我说,给我一两天时间。我真的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这段感情对我是否合适,咱俩合不合适。相信我,我也是为你着想,我都不确定自己对你来说是否合适。”
“我很确定,西尔维娅。”
“别这么说,别让我难上加难。我——”
“我不想回到没有你的日子,西尔维娅,现在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想一个人。”
“哈里,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也不想让你为我改变自己。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哪怕愿意做出改变,也改变不了。所以,我要决定的是自己能否接受这一切,能否接受你……我真的很爱你,哈里,但我需要时间……”
西尔维娅流泪了,博斯能从镜子里看见。他很想起身走过去抱住她,但又知道不能这么做,因为让她流泪的正是博斯自己。两人沉默许久,沉浸在各自的伤痛中。西尔维娅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博斯眺望大海,一艘渔船划过海面,搅碎了海面上的月光,朝海峡群岛驶去。
“还有话要说吗?”西尔维娅打破了沉默。
“我会照你说的做。”博斯说,“你知道我听你的。”
“我进浴室,你穿好衣服,等你走了我再出来。”
“西尔维娅,我想确保你的安全。请让我睡在隔壁房间,明天早上我们再谈谈,然后我再走。”
“不了,你我都知道出不了事。那个人,洛克,很可能已经远走高飞。哈里,我不会有事的。明天我打车去学校,不会有事的。给我点时间。”
“让你做决定。”
“是的,让我想想。”
西尔维娅站起身,快速走过博斯身旁进了浴室。博斯伸出手,但没有抓到她。浴室的门关上后,博斯听见扯纸巾的声音,接着是西尔维娅的呜咽。“走吧,哈里。”过了一会儿,西尔维娅说,“走吧。”
博斯听见她打开了淋浴,不管他再说什么,她在里面也听不见了。他穿着精致的浴袍坐在房间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扯掉浴袍,浴袍发出了撕裂的声音。
当晚,博斯从随想曲的后备厢里拿出一条毯子,铺在离酒店一百码远的沙滩上。他没有睡,而是背对着大海,盯着四楼紧挨着中庭的阳台,盯着那扇拉上帘子的滑动门。透过玻璃墙,他还能看到套间的正门,要是有人靠近,他一定能看见。海滩上很冷,但即使没有刺骨的海风,他也能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