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博斯等着更多信息。他听见电话那头有说话的声音——也许有别人在,也许是电视,莫拉让博斯不要挂断。博斯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也听不出是男是女,他不禁猜测电话那头的莫拉到底在干什么。警察局里有传言说莫拉和自己所监管的行业走得太近,这是警察身上常有的职业病。博斯还知道几年前有人想把莫拉调离风化纠察队,但被他成功地化解了。如今他成了资深专家,更不可能把他调走了,这和道奇队不可能把奥雷尔·赫希泽从投手的位置换到外场是一个道理。他业务娴熟,只能待在岗位上。

“喂,哈里,我记不清了,我想几年前她拍过片子。我得告诉你,如果死者是她,那凶手不可能是丘奇。你懂我的意思吧?我不知道这和你调查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别担心,雷。不是丘奇干的就是别人干的,我们还是得抓到他。”

“没错。好吧,我会查查的。对了,你怎么认出她的?”

博斯跟他讲了去藏宝地的事。

“啊,我认识他们。那个大块头是卡洛·平齐的侄子吉米·平齐,他们管他叫吉米·平斯。别看他又胖又蠢,他才是那个小个子的老板,他帮他伯父看场子。小个子叫平吉,因为他戴着一副那样的眼镜。平吉和平斯,都只是障眼法。话说回来,一盒录像带四十块,卖得太贵了。”

“我也这么觉得。噢,我正想问你,盒子上没有出版日期,录像里会有吗?我有没有办法查到片子是什么时候拍的?”

“制片公司一般不把出版日期印在盒子上。顾客都想要新鲜货,要是顾客看到出版日期是好几年前,就会去买别的了。这是个快消行业,卖的商品都不能持久,所以不能在盒子上标注出版日期,有时候连录像带上都没有日期。不过我的办公室里有十二年来的产品目录,能查到日期,这不成问题。”

“多谢,雷。我也许不能去找你,有位凶杀案调查组的同事叫杰里·埃德加,他可能会去找你。我要上法院。”

“没问题,哈里。”

博斯问完了,正要说再见,莫拉突然开口了。“我说,我经常想起那些事。”

“什么事?”

“专案组的事。真希望那天晚上我没有早走,能和你一起出警,也许我们就能活捉那家伙。”

“是啊。”

“就不会有官司了——我是说,你就不会吃官司了。”

博斯没说话,他看了看录像带盒子上的照片,女人的脸扭向一边,和那个人脸模型一模一样。就是她,他确信。

“雷,通过艺名——玛格纳·库姆·劳德利,你能找出真名吗?还有指纹?”

“没问题。不管别人怎么看,这类产品既有合法的也有非法的,这个叫玛吉的姑娘听上去像合法的从业者。她走出了小圈子去拍主流的成人视频,说明她很可能有个经纪人,有成人娱乐执照。她们需要执照来证明自己已满十八岁,上面一定是真名。我能去查查执照,找到她——上面还有她们的照片。也许要花好几个小时,但一定查得到。”

“那太好了!明天你能去查查吗?还有,如果埃德加不来找你,你就把指纹给他送去,送到好莱坞分局。”

“杰里·埃德加,我记住了。”

两人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喂,哈里?”

“什么?”

“报上说又收到一张字条,是真的吗?”

“是真的。”

“确定吗?难道我们搞砸了?”

“我不知道,雷,但要感谢你说‘我们’,很多人只想把矛头指向我。”

“是啊,听着,我得告诉你,今天那个财迷婊子要传我做证人。”

博斯一点也不惊讶,因为莫拉曾是人偶师专案组的一员。“别担心,估计她把专案组所有人都列为证人了。”

“好吧。”

“不过新的进展先不要说。”

“好的,能不说一定不说。”

“她早就准备好了要问专案组的问题。现在我只想抽时间查清死者的身份,看到底能说明什么。”

“没问题,老兄。你我都知道真凶已经死了。这一点毫无疑问,哈里。”

可是博斯很清楚,这么大声地说出来恰好又证明心虚。莫拉其实和博斯一样困惑。“需要我明早把录像带的盒子给你送去吗?你好对着照片看资料?”

“不用,我说了,我们有各种产品目录。我只需要先找到《地穴之尾》,从那儿查起。如果没查到,再去经纪公司的记录里找。”

两人挂了电话。博斯点燃一根烟。西尔维娅不喜欢他在屋里吸烟,不是因为她反感吸烟,而是怕潜在的买家闻到屋里有烟味就不愿意买了。博斯独自坐了几分钟,撕着空啤酒瓶上的标签,想着事情变化真快。四年来坚信不疑的想法,忽然有一天也可能发现弄错了。

他拿了一瓶布勒仙粉黛干红和两个酒杯走进卧室。西尔维娅躺在床上,被子扯到胸口,露出裸露的肩膀。她开着一盏床头灯,正在读一本叫《别让他们看到你哭》的书。博斯走到她跟前,挨着她坐到床上。他倒了两杯红酒,两人举杯相碰,各自抿了一口。

“祝你打赢官司。”她说。

“听起来不错。”

两人亲吻了彼此。

“你又在屋里抽烟了?”“对不起。”

“有坏消息吗?你打的电话?”

“没有,只是些废话。”

“你想聊聊吗?”

“现在不想。”

他拿着杯子进了浴室,迅速冲了个澡。

酒本来很甘醇,可刷过牙后尝起来有些发苦。博斯走出浴室,床头灯已经灭了,书也放到了一边。两个床头柜和梳妆台上都点着蜡烛,插在刻着新月和星星的银制烛台上。摇曳的烛光让墙上、窗帘上和镜子里光影闪动,好像无声的喧嚣。

西尔维娅靠在三个枕头上,被子已经掀开。博斯裸身在床尾站了片刻,两人相视而笑。在他眼中她是那么迷人,小麦色的身体几乎还保持着少女般的模样。她有几分清瘦,胸很小,小腹平坦。太多个海滩上的夏日在她的胸口上留下了细小的斑点。

博斯比她大八岁,他很清楚自己看上去是什么样,但他并不为自己的身材感到脸红。四十三岁的他小腹依然平坦,浑身的肌肉依然结实——这些肌肉不是靠器械练出来的,而是靠每天承载的生命之重与使命。奇怪的是他的体毛已经开始变灰,比头发变得更快。西尔维娅时常拿这点开玩笑,说他一定是好面子,染了发。他俩都清楚这只是玩笑话,博斯就不是一个虚荣的人。

博斯爬上床,西尔维娅用手指抚摸他右肩上的文身和弹痕,那是好多年前越战时期留下的。她像以往一样摸着那道手术留下的疤痕。“我爱你,哈里。”她说。

博斯翻到她身上,深情地吻她,想让红酒的味道和肌肤温暖的触觉带走心中的烦恼和脑海中残酷的画面。他仿佛置身于家的圣殿,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我也爱你,他想着,但还是没说。

原文为pinkie,与“粉红色”(pink)英文读音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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