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潜逃家庭

“当然不是正式员工,只是钟点工,打工的。”她自嘲地说,“如果是正式员工,有我那样的业绩,早就不知去负责哪家分店了。不是我自夸,我是个优秀的店面模特儿,活广告。”

——为什么成不了正式员工?

“不是成不了,是不行,受年龄限制。”

——其他员工多半很年轻吗?

“那些人不都上电视谈话节目说了我的事吗?没错,都是年轻女孩,二十多岁,顶多三十出头。”小糸静子不服气地甩甩头,长发散乱地遮住脸庞,“服饰店叫invisible,就是‘眼睛看不见的无形事物’的意思。你知道吗,我们卖的不只是可以看见、欣赏的服饰,也卖看不见的知性、教养和丰富的感性之类的观念。可是店里的实际情况肤浅极了,那些正式的女店员都是只对昂贵服饰、化妆品、美食和旅游感兴趣的花瓶,脑袋空空。我在里面简直是孤军奋战。”

——没想过找其他工作?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优秀的店面模特儿,我太适合这店的气质了,不然一开始他们就不会雇用我。碍于年龄限制嘛。”

——现在还在上班吗?也还是在服饰店?

“不是,我现在不想做服饰店导购之类要应付客人的工作了。”小糸静子稍微放松姿势,两腿交叠,有点疲累的样子,“总之,我的借款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丈夫也承认了。因为他也不知道我向信用卡公司借了钱,而我也都小心地不让他发现。”

——这些钱都没用在家用生活上?

“当然。”

——那么,我们再回到房子被查封和拍卖的时候。你记不记得一九九五年十月初去见孝弘的班主任一事?

“泷野川学院吗?”

——是的,仓桥老师。

“仓桥老师啊,对,我去找他面谈。”

——记不记得那时谈了什么?

“谈孝弘转学的事。”

——是因为你觉得房子若被查封拍卖,二〇二五号不能住了,孝弘也要转学,是吗?

“是啊。我们的房子在四月中旬被申请查封,十月开始拍卖。一旦确定买方后,我们就得立刻搬出去。”

——那时你不是跟仓桥老师说房子要被拍卖,而是说“最近要离婚,我和孝弘要搬回日野的娘家”,对不对?

“离婚……”小糸静子嘟囔一句,沉默下来。那是刚刚打开的身心一下又被拉回紧绷状态的沉默。她的双唇抿成一条线。“对,我是这么说的。”

——当时你确实考虑过这事吗?

“离婚吗?嗯,我是在考虑,而且是认真地考虑。”

——原因是他缴不出贷款,害得自家房子要被拍卖吗?

“那是连带的种种原因啦。”说着,她双手摩搓着脸颊,仿佛随着这个动作,再次解放了刚才的紧绷情绪。“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他责备我的方式。他自己一直默不吭声,等到事情无法解决时才说:‘你不能向我勒索生活费,为什么给你的生活费不够用?’他把全部的错都推给我。我完全呆了。他是这样的人吗?我觉得一直以来我所信任的这个人整个儿哗啦啦地碎裂了。我想真是岂有此理,我再也无法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了。”

——当时,你和丈夫谈过离婚吗?

“谈过啊。他好像很不满,也不理解我所说的话。他觉得都是我的错,说我为什么要责备他,竟然还说要离婚。他就是那么傲慢自大。”

——那么你丈夫同意离婚吗?

“那时没有,现在同意了。大概是已经找好替代者了。”

——你是说你丈夫现在有别的女人了?

“嗯,是啊。所以,他不是我的丈夫啦,我也不是他的狗或奴隶。只不过户籍上我们还是夫妻。叫他信治,感觉就像我大姑称呼他一样。我叫他丈夫,只是便宜行事,在内心我早已把他当外人看了。”

——抱歉。你们当时是没有离婚吧?

“嗯,没有。”

——你们没有离婚,在一九九六年一家三口悄悄搬出了二〇二五号回你娘家?

“说悄悄搬家是好听,其实我们是趁夜逃走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是三月?

“嗯,我忘不了,是三月八日晚上。我们留下了全部家具和家电,只带了随身物品。那年一月到四月间小区对外开放,车子晚上也可以开进去。我们怕有人查问,担心得要命。”

——没和任何一位邻居说吗?

“我们和邻居都没有交情,最重要的是,我们以为很快就会回来。离婚的事也因此拖下来了。”

——很快就会回去?

“是啊,我丈夫这么说的。他说有个朋友熟悉查封和拍卖的事情,给了他很多建议。如果照那人说的,只要付一点手续费,就可以再把这套房子拿回来。当然,还要再借钱,但是已经有门路了。”

——小糸信治先生是什么时候说这话的?

“十一月吧,好像已进入十二月了。”

——拍卖已经开始了吗?

“对,但是要到年后才会确定买方。”

——这段时间你们还一直住在二〇二五号?

“是的,直到三月八日。”

——为什么在三月八日夜间逃走呢?

“因为从时间上来看就要确定买方了。他朋友告诉我们,在确定买方之前逃走更好,然后换那四个人住进来。”

——当时对那四个人的来历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只知道是我丈夫的朋友雇来的,真的。”

——你不信任他已经到了决心离婚的程度,为什么还这么全盘相信他的提议,丝毫不追问或怀疑呢?

她利落地拢起头发,说:“我没那份精力了。”

——小糸信治有信心靠朋友拿回二〇二五号吗?

“他信心满满,所以……我也稍微受到影响。就算不行也要赌赌看。”

——哦。

“我把父母给我的钱全都投到那套房子上了,如果能拿回来,我当然高兴。我想拿回房子以后再离婚,所以在那以前都听丈夫的。”

——你们三月八日夜间逃走后,换了那四个被害人住进去。你知道拍卖结束,买方已确定是什么时候?

“确切日期我不记得了,我想是四月。”

——是四月十日。

“是吗?大概吧。”

——买方是石田直澄?

“其实在闹出命案以前,我不知道买方的名字。不知道也好。我们都趁夜逃走了,后来会怎样也不可能知道,因为那是我丈夫的朋友策划的秘密。”

——你从没见过石田直澄?

“对。”

——见过遇害的四个人几次吧?

“……嗯。”

——逃走后还回去二〇二五号找过他们?

“我担心他们弄脏房子,家具还留在里面呢。”

——六月二日早上,警察打电话到你日野的娘家时,把你吓一跳吧?

小糸静子脸色发白。“吓一跳……当然吓一大跳。”她失常得有点结结巴巴,“我们对命案什么都不知道,接到电话时吓得魂不附体,时间又那么早——六点钟不是?我们都还没看电视,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警察打来的电话,最初是谁接的?

“我妈。”

——电话是打到你父母家那边的?

“是。”

——当时你住在同一个院落里的木造旧楼房里?

“嗯,在娘家吃闲饭。”

——你母亲接到电话后就叫你过去?

“对,我和我丈夫。”

——你母亲叫你们时说了什么?

“她说你们的大楼出事了,警方担心你们的下落。我妈也吓一大跳,一开始不知该说什么。”小糸静子的脸上露出苦笑,“我听说大楼那边出事了,最先想到的是火灾,我也只能想到这个。”

——你父母知道房子被拍卖和之后的事情吗?

“嗯,我们大致说过了。”

——他们也知道你们经济拮据,不得不放弃房子的情况?

“是。”

——为了谨慎起见,想再请教你:你父母既然知道你们缴不出贷款,你们没想过再次向他们寻求资助吗?

小糸静子猛然缩紧下巴,紧抿嘴唇,眨了好几下眼。“我们当然问过,可是……不行。”

——为什么?

“我弟弟反对。”

——你弟弟和他的家人吗?

“嗯,当初父母卖地把钱给我们买房子时,他就很不高兴。我也有分享父母财产的权利,当然坚持这个权利,他却当我是贼。”

——你是想预先取得自己将来可以继承的财产?

“我是这么打算的。”

——你弟弟说你该得的部分已经给你了,即使你们现在缴不出贷款,也不可能再给你钱了,对吧?

“有这样的事情吗?”小糸静子嗓音拉高,膝盖顶向前,“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姐弟呀!姐姐快要失去房子陷入困境,他还说她该得的那一份已经没了,一毛钱也不给——有这么冷漠无情的弟弟吗?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们夫妻。他们怕父母会偷偷取钱或卖房子拿钱给我们,还把房地契和印鉴都拿走了。真想不到我弟弟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父母为了资助你们,卖掉土地后还剩下什么财产?

“一些股票啦、银行存款啦,还有娘家的房子和土地。”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可是将来我弟弟继承日野的那块地后,应该可以卖很高的价钱,他拿到的实质上更多。”

——这么说来,那时你父母只能提供你们一家住的地方。

“是啊,他们已经无法再给我们一笔钱了。他们的生活也是靠年金,利率那么低,也不能指望利息。”

——我们再回到警察打电话来时的情况。你母亲来叫你们,你就去他们住的地方接电话了?

“我丈夫接的。”

——你在旁边听吗?

“嗯。”

——你丈夫——小糸信治先生说了什么?

“他看起来也很惊慌……有点语无伦次。总之,他说我们一家三口都平安无事。”

——警察应该是想知道住在二〇二五号的“家庭”是不是小糸先生的朋友吧?

“警方最初以为我们把房子租给了他们——我丈夫是这么说的,后来他又说不知道是房屋合租还是租赁中介……警方也渐渐觉得奇怪了。我丈夫胡言乱语一通后挂掉了电话,脸色苍白地说:‘糟糕!警察要来这里了。’”

——警察不是叫你们回去,而是说要到木村家?

“嗯,印象中好像是叫我们在家里等候吧。我丈夫惊慌地说,不马上逃就糟了。”

——必须逃?

“我又吓坏了,逼问他我们为什么要逃。他以前不是说没什么危险,只要委托熟悉法拍屋的人处理,就能拿回二〇二五号,我们只要暂时忍耐一下就可以了?现在为什么又要急忙逃走呢?”

——小糸先生怎么回答的?

“他说我们那样做是违法的,招人住进要拍卖的房子好拿回房产,这种如意算盘其实是行不通的;要是被警察逮捕,我们两个都要坐牢。他哭丧着脸说得赶紧走。”

——你能接受吗?

“岂有此理!违法的是他,我说过跟我没关系,我不想走。他说既然如此,他就只带孝弘走。”

——只带孝弘?

“他说:‘你很厉害,警察怎么问你怎么骂你,你都无所谓,可是我不能让孝弘卷进这个麻烦,我的孩子我来守护。’这不是开玩笑吗?如果他带孝弘走,那不更是把孝弘卷进了这个麻烦吗?绝对不行。我说孝弘不能交给他,他哪里都不能去,就和我留在家里,好好跟警察谈。结果他……狠狠地瞪着我说:‘你想把一切责任推给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行!你也一起走。’”小糸静子双手抱着身体,微微发抖,“当时我很害怕……觉得若不听他的,就会当场被他杀了。他真的满脸杀气。”

——结果小糸先生、你和孝弘三个人离开了日野的木村家?

“对,就是这样。”

——几点左右?

“不到七点吧。不过,好像是千钧一发呢!后来听我妈说,我们离开二十分钟左右,警车就到了。”

——你们开车走的?

“对,先借我爸爸的车子。”

——你们有目的地吗?

“我不认为有,总之向西走——不回市中心。因为我和孝弘是被迫走的,心里很不甘愿,老想着等他停车时趁机逃跑。”

——孝弘怎么样呢?

“他也很害怕,可是他很聪明,所以很镇定,还提醒我们收听车上的广播。这孩子!”

——你记得是走哪条路的吗?

“中央高速,往山梨县方向。我丈夫公司的员工招待所在石和温泉附近,我们去过两次,或许他是想去那里。”

——你们在车上说话了吗?

“没怎么说话。他绷着脸开车,我和孝弘缩在后座。”

——你一直想逃跑吗?

“是啊,我真的害怕。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孝弘说想上厕所,他就开到了一家免下车的大型餐馆还是商店前吧,但还没开始营业。地点我已不记得了。我也假装要上厕所,在男厕出口抓住孝弘说:‘和妈妈一起逃,要不然打一一〇请警察保护我们。’”

——孝弘说了什么?

“他说这样爸爸很可怜。”小糸静子颓丧地垮着肩膀,“他说爸爸很害怕,留下他一个人很可怜。我真泄气……”

——泄气?

“可不是吗?孝弘在意那个没有资格当父亲的人的前途甚于我的心情。于是我说:‘害怕的是妈妈啊,妈妈怕爸爸,也怕躲着警察,你就不管妈妈的感受吗?’他就说:‘那我去劝爸爸回家,妈妈稍微忍耐一下。’”

——孝弘知道真实情况吗?

“你是说为什么必须逃走吗?”

——包括二〇二五号被申请拍卖前后的经过与处置。

“应该和我差不多吧。小糸只对他说,只要暂时忍耐一下就能拿回我们的房子。”

——即使如此,孝弘还是能够理解这样的情况下逃跑并非好事?

“大概吧。我不也说过了,警方要是存心找我们,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逃也没用——”小糸静子说到这里,眯着眼睛,好像哪里不舒服,“只是,孩子问我:‘爸爸是不是只跟妈妈说,为了拿回房子而做的违法的事,因为这个命案而曝光,现在情况不妙,所以要逃?’我说‘是啊’。起先,我不知道孩子在意的是什么。”

——是什么呢?

“那时我们已经从车上的广播知道二〇二五号发生了命案。先前警察在电话上没有详说,我们听了广播才知道了命案内容。说是死了四个人!孝弘可能以为他爸爸匆忙逃跑是……和杀人案有关,才问我他爸爸是否只是因为关乎房子的违法行为而觉得情形不妙。”

——他很敏锐。

“很冷静。这孩子脑筋很好。”小糸静子露出了多时不见的笑容。“我说不出话来,因为之前我根本没想到!我倒抽一口冷气:对啊,是有这个可能,他扯上了杀人案,才慌张不安地要逃,还拖着我们一起——我仿佛听到脸上的血液刷的一声退去了。”

——看到你不安的样子,孝弘怎么样?

“我惊得差点昏倒,孝弘也慌张了。他说:‘妈,你别这么快下结论,爸爸不一定和杀人案有关,我想知道他自己会怎么说,我要去问他。’说着他走回车子那边。没办法,我只好跟在后面。”

——小糸先生在干什么?

“他不在车里,但钥匙还在。孝弘绕了一圈,在商店旁边的公用电话旁找到了他。他在打电话……我们等了二十分钟。他垂头丧气地回来说,电话都打不通,这里可能出了信号区。”

——他的意思是说手机的通话范围外吗?

“大概吧。孝弘问他打给谁,他让孩子不用担心,就坐上车,发动引擎开车,没多久又开回了原处。我问他为什么又开回来,他说非打通电话不可。”

——他要打往东京方面的缘故吧。

“整个上午就漫无目的地往前开车,开三十分钟左右停一下,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地找电话。他有手机,可是出来时忘了拿,车上又没有电话,只好一直找公用电话。”

——小糸先生想联系谁?

“你只好问警方了,我不知道。我猜可能是不动产中介公司,要不就是答应帮他弄回房子的朋友。我到现在也不想知道,但可能是不动产中介公司吧。”

——大概也是。

“他半哭着打电话。”

——这状态一直持续到六月二日中午吗?

“对。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早就跑掉了,可是孝弘坚持留在他身边,我想走也走不了。”

——你们露面向警方说明情况时是住在八王子的饭店。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会住进那里呢?

“是孝弘说要那样。他说到处绕反而惹眼,自己也又饿又累,而且跑远了又打不通电话,不如在那附近找个饭店休息。我们那时正好在八王子市内。我丈夫同意了孝弘的意见,我们就住进了最先看到的那家饭店。”

——是八王子景观饭店七楼的七三〇号房?

“哦?我不记得了。房间很脏,但很宽敞。”

——见警方之前,你们就一直待在饭店里?

“是啊……我们在里面的餐厅吃完饭就回房间休息。我丈夫继续到处打电话,有时有人接,有时不通,他急得直跳。”

——他都说些什么?

“我没仔细听。那时我已经无所谓了,也不想听,只想着带孝弘逃走。”

——孝弘又怎样呢?

“很乖。”

——是小糸先生决定露面说明情况的吗?

“孝弘劝他的。”小糸静子好像累了,边按摩脖子边叹气,“嗯……三点左右吧,电话终于告一段落,他整个人呆呆地窝在沙发上。孝弘走过去跟他说:‘爸,我是不清楚事情怎么样,可是这样逃匿反而不好吧。’”

——小糸先生听进去了吗?

“他最初叫孝弘闭嘴,可是孝弘很有耐性也很温和,毫不退缩。他说我们家的房子里有四个人被杀,事情很严重,他很害怕。没想到我丈夫说,他也很害怕……他看起来好像比孝弘更害怕。”

——就因为这段对话而决定放弃逃匿的吗?

“可以说是吧。我丈夫抱着脑袋坐着不动,孝弘不停地跟他说话,然后他又开始打电话,看样子好像是打给我娘家。守在我娘家的警察百般劝他,他终于决定露面。”

就这样,下午三点半,小糸信治在八王子景观饭店附近的派出所确认身份,接受了保护。

“在那里什么事也没有。因为是警方前来询问时我们才逃跑的,我早有心理准备会受到严厉的对待,可是他们没有对我们大呼小叫,还立刻派警车送我们到荒川北局。”

——关于你们到荒川北局的这段小插曲,实际上我已从小系先生的姐姐那里听说了。

“怎么,我大姑有什么怨言吗?”

——小糸贵子女士说你和小糸信治先生分坐两辆警车到荒川北局,是真的吗?

小糸静子笑了出来。“嗯,她说了啊。我们三人是分乘两辆车的,可是都有警察陪着,他们就怕他突然改变心意又逃跑吧。他本来就胆小。这种胆小的人在走投无路时不都会变得很可怕吗?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怕得不得了,不敢跟他同车。讨厌!为这事我大姑一定很生气。”

——她没生气,只是说小糸先生很可怜。好像是小糸先生对她说过,过去他一直为老婆儿子打拼,在紧要关头却被弃于不顾。

“我不是弃他于不顾,只是感觉危险,不想待在一起。”

——小糸先生是想和你及孝弘待在一起吧?

“那是他自以为是!会同情那种无情、心怀怨恨的家伙的大姑还是老样子。”小糸静子的眼里再度恢复了好斗的光彩,“他差点毁了我和孝弘的人生。老实说我连听到小糸家人的名字都讨厌,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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