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错。而且还不只是这样。”滋子完全是面对着镜头说话,面对着看不见身影的全国观众,“最显著的相同点是,书中实际发生过的案件也是在最早被认为是凶手的嫌疑人死掉之后……”
“你是说嫌疑人死了吗?”
“是的。此后有人跳出来宣称嫌疑人是无辜的,不是凶手。说话的青年自称是凶手的朋友。”
网川表情僵硬。演播室里有人发出惊讶的叫声。
滋子继续说:“实际上那名青年的主张相当具有说服力,也被媒体广为采用。于是已认定死亡之人是凶手的州警决定重新调查,联邦调查局也出动了。但是最后发现真相实在令人意外。”
滋子停了一下,演播室内一片寂静。
“原来被怀疑的青年是无辜的,那个为他申冤、成为全国话题的朋友才是真凶。因为发现的许多铁证令他无法脱罪。人们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这样很好玩!装成正义使者获得众人瞩目是件愉快的事。”
滋子手上的书名为justcause,应该可翻成《你问我为什么》。当然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虽然也是犯罪小说,但情节截然不同。滋子只是因为喜欢标题而借来一用。
“胡说八道!”网川浩一的声音响起。
不只是来宾,演播室内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以过去从未有过的目光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说话的声音是过去人们从来没有听过的。
滋子稍稍放松腿部,然后面对着网川。
“我没有胡说八道。”她平静地回答。心脏跳动得很厉害,腿也在发抖。抓着书的手指开始麻痹,手心也在冒汗。“一切都是书上写的,而且是事实。十年前,不,准确地说是十一年前的案件。发生在美国的马里兰州。所以说这次案件的凶手知道十一年前的案件,以为日本没人知道,就偷偷模仿。不过是有样学样的模仿,根本只是个模仿犯。读了这本书,连我都觉得丢脸!”
网川浩一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你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
他气急败坏地看着滋子。造成错觉的图案消失了。过去网川浩一藏在可口水果篮后面的脸,清楚地显现出来。画布上只剩那张脸,而且不像蒙娜丽莎一样微笑。一直以来谜一样的笑容不复存在。
有的只是自尊受伤害的愤怒!
看见了吗,各位?你们都看见了吗?
“慢着,请等一下。前畑小姐。”采访部的记者出来打圆场,伸手敲滋子前面的桌子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不见得这次案件是从头到尾模仿十一年前的案件吧?否则网川先生不就是……”
不就是真凶了吗?本来等对方说到这里,滋子打算笑一笑,然后说:“是呀,我无意说得那么明白。”节目到此结束。先说的人先赢。
可是阻止记者说下去的人却是网川浩一。
他立刻站起来,用力推开椅子,发出很大的噪音。他的声音也不逊于噪音,响彻了演播室,也响遍了全国。
“你说我是有样学样的模仿吗?”网川浩一指着滋子质问,“你说我……你眼前的我居然拿了别人的故事,装成是自己的提供给社会吗?我?你说我吗?”他每说一次就拍打自己的胸口。“我?你说我吗?”
他的眼睛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这就是栗桥浩美生前害怕的、认为是和平最难以理解的谜题而敬而远之的眼睛。无法接受任何外在因素,网川浩一已经开始暴露自我了。
如今前畑滋子正亲眼目睹这现象。那是过去栗桥浩美看过的,也是高井和明看穿的现象。
网川浩一凄惨地咧嘴嘲笑,并大声说道:“开什么玩笑!我会去模仿别人?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独创的,都是我的创作。我是用我的脑袋想出来,独自办到的。”
没有人说话。原来半蹲的记者也跌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
“我绝对不会去模仿别人,绝对不会!”
网川浩一大吼。脖子上的血管暴凸,音量极大。任何音响效果都遮盖不了他的叫声。
“我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模仿!前畑滋子,你才是模仿犯!模仿别人的人是你。你想独吞我做的事,我写的剧本。不就是你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脸色描写栗桥浩美心中的黑暗和高井和明的自卑感吗?你的脑袋什么都想不出来,只会骑别人骑过的马!不是吗?我说得没错吧?你承认吧,你回答是呀!可是我不一样!”网川几乎是喊叫着逼问滋子,“我是自己想出来的。全部都是我想的。从头到尾,都是原创。栗桥不过是个棋子,那家伙不会想剧情,只知道杀女人。连累高井和明的计划,也是我想出来的。我想好剧情去实现,哪有什么范本,根本就不是有样学样的模仿!我不是模仿犯!”
播出时间大概已经结束了吧?现在应该是在播放广告。我干得还算不错吧?滋子脑中只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念头,她紧盯着网川,木然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看见了吗,各位?
“网川先生!”
制作人的声音响起,感觉他好像是在远方呼唤,声音很小。滋子心想,说不定是我的错觉。
但是那声音跟网川的一样清晰,遥远而冷静地质问道:“刚才你的发言,听起来好像承认你就是真凶,我们可以这么认为吧。”